楊黽這一路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被汗溼透了，到了申魏亭，才發現這裡己經聚集了更多人，裡三層外三層，把公告欄圍得水洩不通。
本村的其他兩個里長也在，還有不少甲長和耆老，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看大戲似的。
人人都被喊來了，看來他只是正常被喊來聽告示。
楊黽不由長長撥出一口氣，腿也不軟了，後背也不溼了，甚至還有心情去跟旁邊的里長打招呼。自己嚇自己了，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幾名兵卒和吏員看著楊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都忍不住嘴角勾了勾，露出不懷好意的眼神。他們幾個可是搶來的名額——畢竟，人在看熱鬧的時候總是不嫌累的。
幾人連忙把告示貼上，那告示足有半人高，白紙黑字，格外醒目。最上面是兩個大字——“恥榜”。榜上整整齊齊地列著表格，有名字，有家庭住址，有排名，有評語。
最要命的是，名字旁邊還畫著畫像。
“哎！那上面寫著啥啊？咋楊里長的畫像還在上面呢？”一個眼尖的村民踮著腳尖喊。
“咦咦咦，真是楊里長的畫像呢！這畫得可真像！”另一個村民湊近了看，聲音裡帶著驚歎，“連他那顆痣都畫上去了！”
“還有他那個招風耳！”
“這也太像了吧！”
這些人不認識字，但是楊黽自己認識字呀。聽到自己的畫像，他連忙看了過去。
只見自己的畫像像通緝犯一樣懸掛在名字旁邊，白底黑畫，格外刺眼。整個榜的顏色是黑色，他們的畫是白底，大大的“恥榜”兩個字像兩把刀紮在他心上。
楊黽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他的臉更是“刷”一下就紅了，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腦門，活像一隻煮熟的螃蟹。
旁邊兩個里長看到楊黽差點昏過去，忍不住連忙看看有沒有自己。要是自己也在這榜上，那真是這輩子臉都沒了。
二人快速掃了一眼......呼，幸好幸好，不在光榮榜也沒上恥榜。然後不約而同地盯著楊黽，那眼神里滿是同情。
楊黽根本不敢看二人的目光，可以說他根本不敢看其他人任何人的眼光，此時此刻只覺得每個人都在看他的笑話；他也不敢再看那告示一眼，他甚至想把告示撕下來——但是損毀朝廷告示，杖責一百。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楊黽恨自己不爭氣，沒有說暈就暈的本事。
就在這時，一句“哎呀”的聲音穿破人群，尖銳得像是有人踩了貓尾巴。
“怎麼把老朽也貼上上面了？”
一位耆老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老夫活了六十年，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這一聲驚呼，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因為楊黽過於顯眼的畫像，大家這才注意到，他的背後還畫著不少密密麻麻的小像。一個個畫得極其像，起碼見過的人都能認出來是誰。全是槐花村第二里的耆老和甲長們，一個不落，整整齊齊，像是全家福的畫成了一串，不知道的還以為給他們畫“全家福”。
“哎呀！我也在上面！”一個甲長的臉瞬間綠了。
“老天爺！我這臉往哪兒擱？”另一個耆老捂著臉，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來了，回來後又想往外走。
幾個被貼上去的人開始抓狂，有的跳腳，有的口吐芬芳，有的捂臉。
李五可不管他們，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告示：“諸位父老鄉親！本次玉融縣土炕推廣考核結果，現己張榜公佈！”
他頓了頓，環視西周，聲音拔高了幾分：“光榮榜前三名，分別是——第一名，李家溝李里長！第二名，王家壩王里長！第三名，趙家衝趙里長！縣太爺以示鼓勵，特意今日敲鑼打鼓為幾位里長送去了米和油！父老鄉親們要向他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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