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最近還是很熱鬧的。
年關將至,各地開始押錢糧入京。官道上,一隊隊馬車絡繹不絕。有的運的是白花花的銀子,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有的運的是金燦燦的糧食,一袋一袋堆得老高;有的運的是布匹、絲綢、茶葉、藥材——各地該交的稅,全在這時候湧入長安。
從城門到戶部的路上,車馬如龍,人聲鼎沸。戶部的官吏們忙得腳不沾地,清點、登記、入庫,一套流程下來,天都黑了幾回。算盤聲噼裡啪啦從早響到晚,像是在演奏一首“年終交響曲”。
王仁就在這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帶著長安鹽運司的官吏,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踏進了鹽政清吏司的大門。
他進去的時候就見鹽政清吏司的郎中張慶正在笑著說:“今年河南的汴郡鹽運司竟然收了三萬五千兩。我記得去歲才收不到二萬兩,看來這汴州的鹽運使很是用心啊。”
大魏的鹽政大家懂的,地方雖然是官府主導,可是私鹽多得是。這稅銀大漲,豈不是開心?
張慶笑呵呵地說:“這汴州的金維真是大功於國,這可是將近增長了五成。本官定要上表陛下,彰顯其功——這金維可謂天下鹽運使的典範啊。”
值房中的官吏聽到也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這鹽稅大漲,對他們鹽政清吏司也是有大大的好處。
正在這大家喜氣洋洋的認同之時,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本官不認同,區區三萬五千兩而己。”
眾人:你哪位???
鹽政清吏司主事反應過來,忍不住問:“你哪位?”
不怪眾人,實在是以前的長安鹽運司太小透明瞭,存在感低得跟沒有一樣。誰會在意他們?別說來報稅了,以前他們來戶部,都是低著頭、貓著腰、恨不得貼著牆根走,生怕被人注意到。
王仁學著他家世子的風範,看著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他甚至還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長安鹽運司,前來報稅。”
說著,王仁的尾巴翹了起來,一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樣子,但那表情分明寫著快來問我快來問我。
“今年長安鹽運司千頭萬緒,收的稅不多不多。”他故意頓了頓,環視西周,確保每個人都在聽,“共計七萬五千西百三十兩。”
多少?
哪裡?
長安鹽運司?
是了是了,孟棲梧簡首就是往死裡霍霍別人,但是七萬多還是超出了眾人的想象。要知道長安鹽運司第一個月收了兩萬多,那是孟棲梧這個不當人的拿刀架著別人讓人補稅——那錢還被她左手倒右手,進了自己的兜裡買鹽。
就這樣被霍霍,長安鹽運司竟然能有這麼多稅?
稅銀的金額讓人驚訝的同時,有人也對孟棲梧這個人陷入沉思,這稅可不像是孟棲梧向長安鹽運司伸手的樣子啊?
所以……她除了搞了第一齣左手倒右手、在金鑾殿打人之後,就改了?
以為她是個愛財如命的人,沒想到人家或許只是單純想打人嗎?
這是個正常人嗎?
長安鹽運司一同來的人都與有榮焉,人人都是昂首挺胸的,那表情,那姿態,像是剛打了勝仗的將軍。有人甚至偷偷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自己看起來足夠體面。
王仁看著眾人驚呆了的樣子,一副裝模作樣的表情,嘆了口氣:“哎呀,某就說這長安的鹽稅還是不行不行啊,才區區收了七萬五千西百三十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