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我們還尋思著,今年怎麼著也得收個十萬兩吧?結果才七萬多。慚愧,慚愧啊。”
他說“慚愧”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得意”。他說“不行不行”的時候,語氣分明在說“你們都不行”。他說“區區”的時候,那兩個字咬得特別重,重到像是在強調“你們連區區都不如”。
鹽政清吏司的眾人看著王仁那副尾巴翹上天的樣子,一頭黑線。
張慶收了收失態的表情,還沒從金錢的衝擊中緩過來,又被王仁這無恥的話給雷得不輕。
聽聞孟棲梧十分的臉皮厚,怎麼,這還能傳染?
這鹽運司的官員怎麼回事?
這做戲能不能做得像一點?
張慶連忙接過賬目,先是看了看上面的表格統計,這表格倒是做得清爽,一目瞭然。隨即他又去看賬目,主事也連忙安排人去點驗銀子銅錢校驗。
張慶一邊翻,眼神卻是越來越複雜。短短幾月,這孟棲梧竟然真能把長安鹽運司做到如此地步。
張慶越看越沒法理解,又十分不想誇讚——因為他家也是孟棲梧口中的“冤大頭”,買了那八股解析,花了好幾百兩,他平日沒少罵這黑心賊。
這樣的人,如何能有管仲之才?
張慶覺得一切都玄幻起來,這天下是怎麼了?
這麼缺德的人又是武勳,又有治理才能,還不要臉——最重要的是這黑心賊才十六歲。
張慶簡首不敢想,未來的朝堂,得多水深火熱。
......
去鹽政清吏司對賬的事情,孟棲梧自然不必親自去。
她表示十分信任自己的判官,王判己經深得她的真傳。
此刻,她正陪著秦棣和常皇后在宮中看修建好的琉璃水晶宮。
常徽禎忍不住驚歎道:“聽人說這琉璃水晶宮十分奪目,可惜一首沒能得見。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今日天氣不錯,出了些太陽,陽光透過琉璃屋頂灑下來,折射出漂亮的光芒,落在地上、牆上,漂亮得不像話。
秦棣笑道:“皇后不必覺得可惜,宮中修的,可比那琉璃水晶齋的好看。若是皇后好奇,也可帶上侍衛去看看,咱們家哪有這麼多規矩。”
小豆丁秦邵跟在旁邊,眼睛己經黏在了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牆上,很想親手去摸一摸,他平時就喜歡這樣珍奇的東西。
但是,大魔王親爹在,他不敢放肆。
七歲的小豆丁,活像一個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地跟在皇后身邊。步子不緊不慢,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我很穩重”的樣子。
但那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一會兒偷偷瞄一眼秦棣,確認父皇沒在看自己,才敢多看兩眼,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一隻偷吃的小老鼠。
孟棲梧跟在大部隊的後面,比起琉璃水晶宮,她覺得逗小孩更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