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朝中一靜。
所有人都在心裡“咯噔”了一聲，因為這個問題，確實是一個問題，御史除了左右都御史和左右僉都御史，都是七品官，歷朝歷代的御史也沒人監督，他們這樣的大噴子，誰都噴，也不是啥事。
但他們也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大魏的都察院，權力比歷朝歷代都大得多，他們不只是“噴子”，手裡更是有實權。不僅可以彈劾，還可以首接逮捕貪官，可以獨立查案，可以先抓後奏，這在前朝是不可想象的。
以前御史權力小，沒人監督，最多是噴錯人、得罪人。現在御史權力大，若是還沒人監督，那後果就不一樣了。
若是都察院自己出了貪腐呢？若是御史之間官官相護呢？若是有人買通了御史，讓這把“反貪之劍”變成“黨同伐異的刀”呢？
孟棲梧繼續道，“這巡鹽的御史還好。如果是查處貪汙受賄的御史呢？若是他們經不住誘惑，被人買通了，那麼沒人監察他們。臣真是不敢想。若是一人貪汙，拉另一人下水，這人數越滾越多，這都察院還是兩袖清風的都察院嗎？這都察院還是公平公正的督察院嗎？”
她環顧西周，目光從那些臉色鐵青的御史臉上掃過：“到時候，不是御史監察百官，而是御史包庇御史。整個都察院，變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那才是真正的禍患。”
這會殿中真是落針可聞了。
都察院的御史們面色各異——有人憤怒，有人心虛，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低頭看地。
秦棣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大魏立國不久，礙於他的威壓，這些人還是他手中的刀，但是未來呢？一個不受監督的權力，不管初衷是什麼，最終都會走向腐敗。
“所以你的諫言是什麼？”秦棣的聲音低沉。
“其一，臣認為御史也應該遵守大魏律法。雖然有彈劾百官的職責，但彈劾也需要有一定的證據，免得御史變成一個只會噴人的噴子，想噴就噴，想罵就罵，想參就參。”
孟棲梧此刻說的大魏律法，是“誣告者同罪”。她實在有點煩這些人是不是彈劾，還沒有證據。這和噴子有什麼區別？還是合法的大噴子？她想到自己在秦棣那裡成堆的彈劾奏摺，想想就頭疼。
而且，她也是真覺得這御史沒人制衡，真的很恐怖。萬一他們歪了，不就是一把把黨同伐異的刀？馬上要革新鹽政，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這刀說不定會落在她的頭上，就算她不怕，但是也煩啊！
趙珪和常決明站在佇列裡，聽得津津有味。
噴子，說的真好。這御史，不就是大噴子嗎？
“其二，舉薦人同罪制度。朝廷在選拔御史的時候，再加一道程式，由都察院本身的御史輪流舉薦人。舉薦人舉薦的御史名單，將由吏部稽核並附上舉薦人的資訊。一旦這上任的御史出現違法亂紀或貪贓枉法之事，這舉薦人一同問罪。這樣，御史內部自己就能形成一層監督，想必更能體現都察院的公平公正。”
她笑得眉眼彎彎，全天下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為誰都考慮，真是操心命：“臣也是為了都察院好。”
跪著的都御史們，看著御座上秦棣的眼睛亮了起來，心都涼了。
這不就是各種給御史上枷鎖嗎？他們自己選人，自己監督，自己擔責——還能不能好好當御史了？
秦棣越聽越覺得有可行之處。層層監督，環環相扣，這才是制度。
“還有嗎？”
“其三。”孟棲梧笑得像是偷到了雞的狐狸，“應當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抽調人組成‘反查部門’。這個部門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監管，反監察都察院的御史不法之事——尤其貪汙受賄。大魏律法本就有‘誣告者同罪’，監察御史本就有監察不法的職責。若是監察御史本身就不法或者貪汙受賄，臣認為應該罪加一等。”
這話一齣，殿中的氣氛又變了。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活兒，不好乾，但這也是擴權的機會。
內閣大學士裴榮忍不住站了出來：“侯爺，本官有一事不解。御史的職責本就是彈劾百官，聞風奏事。若是給其套上層層枷鎖，這御史還是御史嗎？他們還敢彈劾人嗎？都察院的職責，還能如同最初設立時的初心那樣嗎？”
這話問得在理，不少人出列附議——這裡面不止有都察院的人，也有其他六部的大臣。
都察院本就是用來監察百官的，自己都不敢監察了，那還玩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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