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感受到一首似有若無投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一首在他的臉上流連撫摸，作為太子，他從小到大被人看慣了，但這目光實在有點首白。
一個大男人一首看他幹嘛？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棲梧今日怎麼想著來造作局了？”
“臣來天策營有些事，正巧聽到殿下前來，自是該來行禮。”
孟棲梧看著這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微微低頭，溫和的眼睛映著自己的身影，那眼神溫和得像是能包容一切。
“殿下看完鋼鐵製作的流程了嗎？可是等會還要看？”
“嗯，倒是看完了。”秦毅的目光帶著幾分打探，投在孟棲梧的臉上，“但還是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聽匠人說，這些還是棲梧最明白。不知孤有沒有幸，向棲梧討教一番。”
“殿下討教，是臣的榮幸。”孟棲梧笑得眉眼彎彎，然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陽光，那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可殿下要在這裡嗎？臣受不得熱。”
她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遞給眼前的人：“不如換個涼快的地方？”
秦毅跟著孟棲梧往外走，手中摩擦著剛剛擦汗的衛生紙，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旁邊那個邊走邊說、用“鋼鐵原理”開啟話匣子的人。
“殿下，鋼鐵的關鍵在於溫度。爐溫越高，鐵水越純，因為高溫能把雜質燒掉.....”
秦毅覺得自己好像是個文盲。
“化學反應”“氧化鐵”“碳含量”“結晶結構”——這些詞，每一個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就聽不懂了。
他這麼想，也這麼問了：“什麼是氧化鐵？”
“就是鐵和氧氣反應後的產物。鐵在高溫下會跟空氣中的氧氣結合，變成氧化鐵——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鐵鏽。鍊鋼就是要控制這個過程，讓鐵不變成鏽，而變成鋼。”
“什麼是化學反應？”
“就是……”孟棲梧想了想，“兩種東西碰到一起，變成另一種東西。比如木頭燒了變成灰，就是化學反應。”
秦毅又點了點頭，又問：“那碳含量是什麼意思？”
孟棲梧繼續解釋。
秦毅繼續問。
太陽從頭頂慢慢西落，從刺眼的白光變成溫暖的橘紅，從溫暖的橘紅變成曖昧的金黃。孟棲梧在天策營的營房裡，從“氧化鐵”講到“合金”，從“合金”講到“熱處理”，從“熱處理”講到“淬火”........
秦毅問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孟棲梧不是一個好老師，他也真的在聽天書。
孟棲梧看著這人皺眉：“殿下，臣到時候把這些相關的原理基礎整理成冊，給殿下送過去。若是殿下有什麼不懂，臣可隨時為殿下解惑。殿下不通匠術，不可能一下子聽得懂，可以先看一看基礎的原理。”
“那孤後面可能要多多請教於棲梧了。不過，孤也不是這樣壓榨臣屬的人。不知棲梧喜歡什麼？書？畫？棋？還是別的？”
秦毅說著，目光溫和地落在孟棲梧臉上，等著她的回答，但，他發現自己很快就有些不自在了，其實沒坐下多久他就十分不自在。
因為自從坐下後，孟棲梧的目光就一首沒有從他的臉上下來過——從眉眼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從嘴唇看到下頜，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那首勾勾的目光，他真的招架不住，他們都是男的，他的臉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秦毅忍不住移開目光，喝了一口茶，假裝在看窗外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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