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成國公後背一激靈，渾身的肉都緊了一下。
他立刻轉過身來，臉上那副粗狂張揚的表情瞬間切換成十二分的諂媚，彎腰行禮，動作之快之順滑，十分成國公：
“臣，參見陛下。”
站在他旁邊的瘦弱少年一時有些慌亂，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發顫：“草、草民參見陛下！”
這一聲動靜不小，船塢里正在忙碌的匠人們齊刷刷抬頭，聽得清的跪下去，聽不清的不明所以先跪了再說，反正這船廠總是貴人多，於是“噗通噗通”的聲音傳遍了這一間船塢。
本想低調行事的秦棣忍不住想給趙勇一腳，隨即他注意到剛剛和成國公說話的瘦弱少年竟是個女娘。
秦棣不由挑了挑眉，多看了她一眼，這人看著比小混蛋還要小：“起來吧。”
越元可立刻站了起來，有些侷促，但經過去年一年的歷練，她的性子也變得自信從容了很多。
日日和志同道合的匠人待在一起，這裡的人只認匠術、只比拼匠術，沒人關注她是女娘“該不該”學這個。也因為她在福運成了大匠，而福運在玉融的影響力太大了，大到族中長輩現在見了她都客客氣氣，甚至族裡也開始讓女孩跟著學匠術。
正因處於這樣的環境，她慢慢不會再限於自己那些少女時期的自卑心事，如今就算遇到腦子不太好拿她女子身份來說事的人，她也能口誅筆伐地懟回去。
幹活這麼久，她現在罵人的口才，也是練出來了。
秦棣的目光在她胸前的老虎圖案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船上，被喊起來之後，那些匠人的眼睛還在往這邊瞟，不少穿著同樣的工裝褲，胸前繡著兔子、狼、鷹、錦鯉……當真像個移動的動物園。
也不是人人都有秀這幼稚的圖案，年紀小的匠人圖案花哨些，年紀大的則簡潔得多，大多是素面或一個徽記。
隨即他又驚覺，穿著這些衣服的人裡，有不少都是女子。
孟棲梧這小子，還真是踐行她說的一切只看能力，男女都是她的牛馬。
秦棣收回目光，開口問道：“你是玉融調過來負責這新船的大匠？”
這話倒也不是憑空問的，成國公方才爭論的物件就是她，能在這船上拿主意的人，自然是總負責人。
越元可連忙點頭，聲音還有些發緊：“回……回稟陛下，船的負責人……”
看著被陛下嚇到，說話有點結巴的小越師傅，成國公腦子一轉，接過話頭：“陛下，小越師傅和綏玉侯一般年紀，但不是人人都是孟棲梧那小子，莫要嚇著小孩。”
他轉頭對越元可笑了笑，示意她不用緊張。
越元可鬆了一口氣，憋紅了的臉也涼了一些。
她的內心咆哮，她是變得健談和自信了一些，但面前的是陛下啊，是天子啊！
就算沒有首視天顏，她人都要緊張死了，而且陛下龍威太甚。
好吧，陛下長得實在有些兇又冷，再想起陛下的事蹟，她害怕得腿都要軟了。
成國公真是個大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