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害怕?
她確實害怕,孟棲梧用力握了握拳,又鬆開,反覆了幾次,才把那點微不可察的顫抖壓下去。
害怕是人之常情,她又不是神佛,她是個凡人,還是個俗人。
貪生怕死,人之常情。
她轉頭看了一眼不去軟榻非在桌邊趴著睡沉了的夏元多,剛剛的誇讚倒也不全是假的,這小子鑽牛角尖鑽得深,但出來得也快。
今夜怕是很多人都無法入睡,他倒是想通了就心大得很......
孟棲梧喝了一口濃茶,目光在夏元多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上停了一下,拿過一張薄毯,輕輕給他蓋上。
再次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的濃茶,她一口灌了下去。
放下茶杯的時候,孟棲梧目光掃過桌面上那幅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在象山縣和定化縣的交界處停了一瞬,那裡標著一個小小的圈,是她用鉛筆畫上去的,旁邊沒有寫字,只有她自己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
孟棲梧推門走了出去,銀子立刻從夜色中出來,在後面如同影子一樣沉默地撐著傘。
雨打在油紙傘上,水珠沿著傘骨滴答滴答地滑落,一個接一個的腳印踩在泥濘的土裡,很快又被雨水填平。
她藉著煤油燈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忍不住嘆了口氣。
什麼破路?
短短的一段路,踏進牢房大門的時候,她的鞋子己經髒得不能再看。
守門的兩個錦衣校尉連忙接過煤油燈,一人撐傘一人引路,迎著孟棲梧往裡走。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牢房,原本是一間棄用的倉庫,因為急著啟用,西處都很簡潔,牆壁還是粗糲的灰泥,地上鋪著沒幹透的稻草。
看著不像牢房,倒像個堆放雜物的棚子。但耳畔傳來的哭嚎聲,在這深夜的雨幕裡,莫名地令人毛骨悚然。
孟棲梧一邊走,一邊想起來什麼,側頭對旁邊引路的錦衣校尉吩咐道:“本侯都沒睡,去叫沈大使也別睡了。”
錦衣校尉沒有一絲遲疑,也不過多詢問,立刻轉身,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孟棲梧一邊聽著鬼哭狼嚎,一邊走到正在觀刑的沈青旁邊。
這間屋子佈置得倒是和各種畫本上寫的一樣——十八般刑具擺在一個大長桌子上,長短不一、形狀各異,還有一個正在燃燒著蜂窩煤的大火爐,火爐裡還插著幾根通紅的鐵塊,像是剛剛從爐心抽出來的,還在滋滋作響。
前方的角落,凳子上和十字木樁上綁著不少人。那些倭寇身上全是道道血痕,衣服被抽爛了,和血痂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來。有些人己經看不出人形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可胸膛還在起伏,活著呢。
孟棲梧的後背突然升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寒意。
不愧是的錦衣衛,這十八般刑具一樣沒落下,卻偏偏沒有傷及根本,嚴刑拷打,真是手拿把掐。
難怪坊間都說:進了北鎮撫司,無事先脫三層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