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鑫看見他這個樣子,有些不忍地側過頭去,隨即他又強迫自己轉回來——正巧和抬起頭的聞慶對上了目光。
西目相對,一時之間,兩人的境遇天上地下,不禁令人唏噓。
幾天前還在暢享未來,甚至還同榻而眠的人,現在,一個站在牢房裡,一個綁在刑架上。
沈鑫終究是個感性的人,即使知道這人想要自己死,即使知道若是沒有孟棲梧,所有的嫌疑都會指向他自己……
可看到人現在這副樣子,他還是不由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不等他的情緒繼續發酵,坐在椅子上的孟棲梧看了他一眼:“哭哭哭,哭什麼哭,福氣都被你哭走了,要哭出去哭,丟人玩意。”
沈鑫擦眼淚的手頓住了,那動作僵在半空中,像是一隻被按了暫停鍵的偶人。
他看著孟棲梧那張帶著幾分嫌棄的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己經不知道是該繼續掉,還是該收回去。
孟侯真是好冷酷無情,好鐵石心腸的一個人啊!
沈鑫在心裡默默嘀咕,但嘴上一個字都不敢說。
孟棲梧懶得理他,目光從沈青和幾個錦衣衛臉上掃過,隨即轉向刑架上那個己經不成人形的人,仔細打量了起來。
“聞副使,”孟棲梧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帶著幾分閒適,“現在願意好好談談了嗎?”
聞慶的目光從沈鑫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不遠處的孟棲梧身上,明明她是坐著抬頭看他,可那副神色冷淡從容的模樣,卻如此的居高臨下。
她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成王敗寇,一死而己,但他是個慫貨。
當知道錦衣衛來的時候,他晚上不是沒想過一死百了。可袖中的刀放在脖子上的時候,刀刃貼著皮膚,冰涼而銳利,他根本下不去手。
人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恐懼死亡。
而這樣絕境中,他還有一絲希望:萬一呢?萬一查不到他呢?萬一語言誘惑能讓他躲過這一劫呢?
而且他死了,家眷怎麼辦?錦衣衛來了,他若死了不是更證實他有問題?萬一從別的線索推出他來……豈不是更糟?
錦衣衛的出現實在是太突然了,沒有一點點防備,家眷都沒法轉移。
他得活著,他得狡辯!
可當錦衣衛踢開大門,而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兩個錦衣衛之時,他就知道完了。
錦衣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他的?
他想要自裁,但自裁本身就是有問題的證明。
他想要辯解,可那個錦衣百戶看穿了他是個繡花枕頭,一套大刑上來,他哪裡還有什麼膽氣。
如今真的是生不如死,死也死不去。
耳邊似乎還有剛剛錦衣衛的低語:“放心,錦衣衛不讓你三更死,閻王都不敢來收你。你命好著呢,活個二十年不成問題。”
聞慶真是恨不得方才就對自己狠一點。
死了好了,好過現在的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