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放晴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慢慢探出頭來,灑下一層清冷的光,照在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上,和那匾額上寫著威嚴的“張府”上。這裡正是浙江按察使府邸張仟的府邸。
而如今這份清冷卻被一群穿著鎧甲的兵卒環環圍住,月光清冷更襯得此刻格外肅殺,重甲兵層層疊疊圍住了整座府邸,甲片在月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光,可若有人細看,會看出這些兵卒中三三兩兩中又插著一個個穿著武官服、身高腿長、帶著繡春刀的錦衣衛。
這樣的場面有點詭異,又有一種官兵和錦衣衛“同流合汙”的協調感。
沈青看著用炸藥包熟練“打招呼”的天策營和錦衣衛,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自然知道用炸藥包開道,倒也不是為了炫酷,是為了能快速威懾賊子,讓他們看到火器之厲,絕了抵抗之心,少一些抓捕時的見血。
可問題是,學壞這東西一學就會,錦衣衛現在有樣學樣,而且鬼認識天策營,外人只會說錦衣衛越來越喪心病狂了。
以前還只是破門滅家,現在是炸門滅家,這樣大的動靜,周邊那些人指不定要腦補出什麼大戲,傳著傳著到時就變成“錦衣衛抄家先把別人全家炸上天”了。
沈青覺得,再這樣和孟棲梧幹下去,他在衛中會越來越格格不入的。
正想著,忽然他察覺到了不對勁,這種不對勁自然不只他一人感受到了。
自從用了這一招,哪一次不是一炸裡面就開始亂成一鍋粥,雞飛狗跳,到處喊叫?
可今日,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沒有哭喊,沒有奔跑,沒有求饒。
太安靜了,真的太安靜了!
孟棲梧也從“轟門用炸藥包還是隻能做威懾”,這樣厚重的門,不知道炮轟是啥樣的的思緒中出來。
“大哥,有些不對。”趙瑞低聲道。
孟棲梧眼神微微示意。
沈青和兩兄弟對視一眼,立刻手勢一打,天策營和錦衣衛配合默契,三人一伍,迅速翻牆而入。
可裡面,依然沒有打鬥聲。
這種不同尋常的安靜,讓孟棲梧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莫非人跑了?
不應該啊,這裡一首有人盯著,就算有地道也不至於走得這麼安靜吧?!
.....
沒多久,硃紅的大門被趙瑞和陸空明從裡面開啟,孟棲梧不再猶豫,大步踏入這扇不同尋常的大門。
一進門,就看見兩個守門的家僕倒在門廊兩側,身體己經僵硬了,面色泛紫,口鼻處有暗紅色的痕跡。
她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裡走。一路進去,處處都是倒臥的人影。假山旁、迴廊下、花叢中……穿著奴僕衣服的人歪歪斜斜地倒在各處,姿態各異,有人蜷縮著,有人仰面朝天,有人像是想往門外跑——但所有的姿態,都凝固在了一個不會再動的瞬間。
首到走到正廳,她停住了。
這明顯是經歷了一場熱鬧的宴席,即使是現在還能看到當時賓客盡歡的場面——杯盤狼藉,酒壺傾倒,菜餚還保持著剛被擺上桌時的樣子,像是這場宴席剛剛進行到一半,主人和客人只是暫時離席。可眼前的賓客,有人歪在案上,有人倒在階下,統一面色泛紫,口鼻滲血,姿態各異,有一些似乎是發現不同尋常想要往外逃,除了這可怖的驚悚樣子,身上還有刀傷,血順著流了一地……
酒肉為林,屍骨為枝——孟棲梧以前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景象,但如今卻能窺見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