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胃突然有些翻湧,又被她深深壓了下去,但腳步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趙瑞立刻往前一步,讓她的後背撞在他的胸前,手穩住她的身形,也是讓她穩住心神。
他側頭看著她,滿眼都是擔憂,別說大哥,他都覺得這個場面瘮得慌。
但少年人好面子,他自然也不例外,大哥更甚,何況大哥是領頭羊。
所以他沒有做多餘的舉動,只等待著她消化眼前的可怖一幕,他也知道她很快就能緩過來。
珍珠不做遲疑,立刻從揹著的藥箱中拿出孟棲梧特意給她們做的,也己經在太醫院推行的魚腸手套,迅速開始檢查起來。雖然沒有做過仵作,但驗一驗毒,也是能看出來的。
她蹲下身,翻開一個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口鼻處的氣味,眉頭微微皺起。
孟棲梧閉了閉眼,她最近偶爾跟著審訊,也練出來了一些膽子,但此次出來,應該聽孃的話,帶一枚驅邪避災的東西出來的。
難怪這樣安靜,怕是整個宅子的人都死了,她睜開眼睛,退出了剛剛一時的慌亂,冷靜地看著宴席上的人,看著不少人身上的衣服——怕死的不止只有這個宅子的人。
大魏的奴僕分為兩種:一種是死契,完全賣給主家,人身自由全由主家做主;一種是長工制度,只是來你家打工,你不可以對人家非打即罵,也不能剋扣銀錢。
新朝最明顯的變化是,經歷了幾十年的王朝末路,又十幾年的諸侯爭霸,現在大多數人家的奴僕都是長工制度,這兩者的區別就是,主家出事,死契的奴僕是要一同問罪的,但長工不用。
人家只是在你家打工,只要自己沒犯法,是不用一起死的,就算抄家滅族也沒人家的份。
孟棲梧環顧西周,看著不少倒在亭子、花叢、池塘、穿著奴僕衣服的人。
這些人,應當很多都是長工,他們只是來做工的,只是來討口飯吃的。
她又忍不住閉了閉眼。
好狠的心,好快的刀。
沈青己經帶著人搜了一圈回來,面色凝重:“侯爺,都死了,不過……書房有些不一樣。”
孟棲梧看了一眼,不再看這座宴廳,抬步跟著他走了過去。
只見書房中坐著一人,穿著大齊的官服,一絲不苟,他的臉色也是砒霜中毒的樣子,泛著暗紫,但神情卻異常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桌上放著一張紙。珍珠接過,細細檢查了沒有毒,才遞給孟棲梧。
信紙上的字不多,筆跡端正有力:
【禮不下庶人,刑不下大夫,錦衣衛如此濫用酷刑,對士大夫如此,這樣的天下早晚亡己,可惜再也見不到天下回歸正統的那一天。】
孟棲梧不懂,這人為什麼留這一封信,是在挑釁嗎?
還是,去年剛剛出現南北榜案又是南官北調,本就引得讀書人不滿,這一齣莫不是讓人猜測他是被逼自殺而不是逆案,從而點爆天下讀書人對錦衣衛的矛盾,其實是對陛下的矛盾?
不等她思索,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