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連忙回頭，就見十幾個人被錦衣衛帶著進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著一身常服，此刻正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孟棲梧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慶幸夏元多忙著抄銀子晚一步才到杭州，不然被這哭聲一激，怕是又要跟著掉眼淚。
但她自己聽得實在煩躁，這滿院子的死人，她還沒緩過來呢，旁邊還有人哭墳，這糟心的玩意。
她正欲開口罵人，旁邊一個穿著二品武官服的人己經先開了口。
“曾大人，一路過來你還看不明白嗎？如果本官沒記錯，前日你還收到了這賊子的邀請——若你來了這鴻門宴，怕是今日不是你的休沐日，也是本官為你哭墳日了。”
孟棲梧忍不住驚訝地看著那黑魁的人，又看了看他的官服，腦子裡對這兩人的身份己經有了大概。
浙江三巨頭，同事關係處得可真是“好”啊！
那個被叫做“曾大人”的人愣了一下，眼淚一時不知道是該流還是不該流，連忙又用袖子擦了擦。
該哭嗎？也是該哭的，好歹共事這麼多年。
不該哭嗎？也是不該哭的，逆案一發生，他們三個人互相提防，誰都不信誰，他尤其提防這個死了的人，可現在看著這人全家死絕，終究是共事了這麼多年的人，他感性啊！
孟棲梧看著那個還在擦眼淚的人，還算和煦地確認道：“大人是浙江布政使曾大人嗎？”
曾溯的眼淚總算止住了一些，他看了看滿院子的狼藉，又看了看那個站在月光下、一身黑衣的少年，心裡己經明白了，能用炸藥包把按察使府邸炸開的人，也就那位了。
他試探著開口：“小郎君可是孟侯？”
孟棲梧扯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對著他和侯顯行了一禮，那禮行得端端正正，看著十分有禮。
曾溯正要回禮，就聽孟棲梧話鋒一轉，毫不留情的道：“來人，請曾大人去喝喝茶。”
曾溯：“？？？”
他愣在原地，看看孟棲梧，又看看旁邊己經圍過來的錦衣衛，一時有些無言。
他今日敢來，自然敢坦然應對——可這少年人前一秒還在行禮，後一秒就讓人把他“請”去喝茶，小小年紀，變臉比翻書還快？！
“孟侯覺得本官也是逆黨？”
孟棲梧回頭看了看書房裡那個穿著前朝舊衣、端坐如常的屍體，又轉回來，認真地看著曾溯：
“就本侯目前掌握的訊息，不太相信，不過，這些逆黨在浙江這樣猖獗，大宗商品這樣大的走私量......一方布政使竟然不知情？”
她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本侯是講究證據的人，還請大人不要見怪，正常流程罷了，所以只是請大人去喝喝茶。至於曾大人你有沒有參與，顏都督要到了，屆時自有顏都督定奪。”
“顏都督”三個字一出來，曾溯的臉色徹底變了，剛剛的淡然刷一下消失不見。
他在浙江做了這麼多年布政使，浙江這遍地豪強的地方，想辦什麼事不得跟這些本地大族打好關係？
和逆黨勾結他自然是不敢也不會，可張仟是浙江本地人，平日裡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但他只是以為這人比較喜歡收受賄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事他做過——畢竟不和這些本地豪強打好關係，寸步難行。
他的官很大，但這些人家誰又不是在官場為官的呢？甚至很多都是在長安為官。如何得罪？即使不交好，也不能交惡。
所以，當浙江發生逆黨一事，他就己經做好被罰的準備了，即使他真的沒有做過什麼，但浙江出現這麼大的事情，他作為一方布政使，卻沒有提前意識到這是逆賊而不是貪腐——他就做好了運氣好被罰俸降級、運氣不好被罷官的準備。
老實說，他也是被炸藥包炸過來看到這張府的種種才知道這人竟是逆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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