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和稻穀愣了一下,十分默契地搖頭。
“大哥哥,我們不能再收東西了……我們己經很受你們的恩惠了。”
“醫師姐姐既救了妹妹的命,也救了稻穀的命,我們定要生生世世都要報答你們。”
稻穗在旁邊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點得不夠用力就顯得不夠真誠。她和姐姐的想法是一樣的,醫師姐姐和大哥哥對她們恩重如山,怎麼能再收哥哥的東西。
孟棲梧忍不住笑著敲了一人一下,力道卻不重:“人小鬼大,才多大就想這麼多。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開啟看看。”
稻穗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珍珠一眼,看到珍珠微微點頭,她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開啟。
裡面確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一小捧稻穀和幾支稻穗,飽滿的、金燦燦的早稻,在陽光下彷彿在散發金光,像是把一小片秋天提前裝進了這個小小的木盒裡。
稻穗抬頭看了看孟棲梧,不太明白這是什麼,可稻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聲音都變高了:“大哥哥,這……這是稻穗和稻穀嗎?”
“稻穀真是聰明,這是南方兩季稻穀的早稻。大哥哥記得你們說過,很想看看自己名字長什麼樣子,這就是它們的樣子,也是你們的名字。”
稻穗和稻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盒子裡的一粒稻穀,又縮回來,像是在確認那是不是真的。“原來……原來長這個樣子……”
看著二人的樣子,孟棲梧覺得自己殺了十年魚的心都變得軟乎乎的,忍不住揉了揉兩人的腦袋:“不過小小一方盒子,裝不下整個豐收的喜悅。等你們長大了,親眼去看看,便知道風吹稻浪是什麼樣子了,也會知道田間豐收的喜悅。”
“可是……”她們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一絲怯怯的猶豫,“我們可以去看嗎?阿爹阿孃說……我們出不去鹽場的。”
孟棲梧看著兩張小臉上那又期待又失落的神情,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她蹲下來,和她們平視,聲音認真而堅定:“鹽場以前也不開放,現在不也來了很多人?大哥哥今天教你們一個道理,這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是一成不變的。只要人有希望,併為了希望一首前行,總有一天,你們希望的事情就會心想事成。”
稻穗和稻穀仰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失落正在慢慢褪去。
希望,希望就是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就像以前他們想的不過是能見一見自己的名字而己,阿爹阿孃說希望她們下輩子能不是灶戶,就可以看到了。
可現在她們就看到了,那她們希望去見見大哥哥說的“風吹稻浪”的盛況,是否也可以實現?
這樣的想法,如同一根小小的火苗,又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種在她們的心中。
風吹稻浪真的會如同海浪一樣一眼望不到頭嗎?
她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去看看嗎?
孟棲梧看著兩張小臉上那漸漸明亮起來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在腦子裡亂糟糟轉了很多天的東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
海邊的風是帶著鹹味的,但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水,卻也是心曠神怡的。
此刻,坐在海岸邊水泥鹽田田埂上的孟棲梧,就有這樣的感覺。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似乎連心胸也變得開闊了起來。
她身後是錯落有致的一層層鹽田,夕陽的餘暉把水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
不遠處,一塊鹽田裡正有灶戶在其中撈鹽,白色的鹽粒被剷起來堆在田埂上,在夕光裡泛著細碎的光。他們的臉上帶著暖洋洋的笑意,那是一種從心底長出來對生活的盼頭。再遠一些的海邊,處理魚的流水線上正進入收尾階段,有人蹲在地上收拾漁網,有人把最後一筐魚抬上岸,有人把醃好的魚一排排掛在竹竿上......
太陽正在下山,今日處理魚的工作即將落幕,他們圍坐在臨時搭起來的灶臺邊吃著今日的勞作成果,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魚湯的香味被海風送出去老遠。
說說笑笑的聲音此起彼伏,怎麼會不說說笑笑呢,來服徭役之前,誰知道還包伙食呢!
這是魚啊,是肉,是好些年沒有再吃到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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