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看著她笑，也不由被感染，心情愉悅，“孤看你怎麼還是有些沒精打采？有心事？”
孟棲梧不是一個很能坐得住的人，以前他們一起巡鹽田之時就是這樣，今日卻在這裡坐了一下午。
跟著她來的人早就坐不住，去海里面撒歡了，只有她，一首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坐著，似乎是在看那些灶戶和徭役處理魚，可這哪裡值得看一下午？
一陣海風吹來，吹著孟棲梧身上的九轉舌鈴叮鈴作響，她再次感受了一下溼潤的海風。
或許是因為今天看到稻穗能平安下地，或許是看到這與兩月前完全不一樣的鹽場，或許是想起前幾日自己將人拒之門外還收了人家好多補品，難得良心發現地認真看著秦毅，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殿下，臣見他們就地生火做飯，除了帶的乾糧，都是就地用了處理的魚。聽沈大使說，鹽場偶爾還會讓他們帶魚回去，這給人提供伙食怎麼這麼像臣用的招數？”
“但臣一向沒規矩，就算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被百官排擠詬病也不打緊，反正臣能一人孤立那些人，也不在意名聲。可臣可以這樣做，殿下卻不能學，殿下是儲君，這樣做不止得罪人，還不合規矩。”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舊態復萌，微微歪頭，一副“不會吧不會吧”的樣子：
“到時殿下不會說是臣帶壞你，把鍋讓臣背吧？”
那副生動的、促狹的、像是偷了雞的小狐狸一樣的表情，在她臉上跳了一下。
秦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看了看遠處正警鈴大作、正往這邊跑來的常決明，一時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好笑。
夕陽的餘暉很好，襯得孟棲梧身上穿著的鵝黃色衣服比陽光還要晃眼三分，亦如上次見她穿著這件衣服倚門而笑的灼灼耀眼，這次他也依舊如同上次一般，被灼了眼，也移不開眼。
孟棲梧真的長得極好，她的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英氣，可五官又生得極為漂亮，甚至十分昳麗，不知這張臉張開後會......但一雙靈動狡黠的眼睛和人太缺德、嘴太欠又將這份昳麗生生壓了下去，讓人的目光不會太過關注她的臉，只會關注於她的品性和提防她又有啥缺德主意。
她總是喜歡盯著他的臉看，對他的態度也極好。他知道是為什麼，也知道她在看什麼，可他還是會因此多看她一眼，再多看她一眼，也更能看出這張臉的殺傷力。
他確實很喜歡她的皮相，這張臉長在了他喜歡的每一處上。
可這不代表什麼，誰不喜歡好看的東西，好看的人呢？
他不至於因為一張臉就生出什麼別的心思，只不過是欣賞美好事物，多看幾眼罷了。
但她不只長得好，她還有太多奇思妙想和一往首前的皎皎少年意氣。
治國齊家平天下，這是多少少年的志向？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句口頭立志的空話，不值關注。
但她不一樣，她不說卻一首在用自己的方法將那些不切實際的空話落地實現，雖小但在做，而且做的與眾不同，也收效驚人.....
千金難覓一知己，一樣的志向，靈魂的共鳴，讓她在他的眼中，只是簡單的好看變得更為生動，躍然紙上，也讓他產生無盡的好奇，探索。
可給他最後一擊的卻是她身上有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和肆意，或者說她活成了他想象中自己嚮往的另一面。
就像剛剛孟棲梧所說的給灶戶提供伙食一事，所有人都可以做，但太子不能做。
因為天下需要秩序，而太子這個身份，他的做法不止代表著自己，也代表著秩序。
朝廷的錢糧不豐，若是他打破朝廷預設的規矩給灶戶提供伙食，那自此之後，徵調徭役是不是要以太子組織這次為準？但朝廷沒有錢糧怎麼辦？就算有些批款，只能提供稀粥怎麼辦？若是提供不出來，有人煽動攻訐於做事的官員怎麼辦？若是更有人煽動百姓說太子說要給所有人提供伙食，是貪官不給怎麼辦……
太多太多看不見的隱患會因為他腦袋一拍而產生，這還只是他之外的，還沒有對他本人的攻訐。
天下好不容易歸於平定，父皇本就壓的百官喘不過氣，朝中總是人心浮動，所以太子更需要規矩，需要仁德，需要不出格。
就算是為了杜絕這些連帶反應，也是為了給百官一個希望——開國帝王殺伐果斷，乾坤獨斷，可太子看著很仁德，熬個幾十年他們的好日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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