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者，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良心，於國於民甚至於天下都有莫大的功績，傳頌千年為聖也。
孟棲梧聳了聳肩，那動作帶著一種隨性：“哎，我的老師常常說三百年出一個聖人，這下一個聖人定然非她最疼愛的學生——區區不才，正是在下也。”
秦毅不笑了，這話有點沒法接。
常決明：自戀是一種難以模仿的自信，真希望孟棲梧少擁有一點。
“我常常給老師說，我是武勳，是要在戰場建功立業、讓人聞風喪膽的。”
二人：“……”有點聽不下去了怎麼辦？
“老師又說，這是定然的，聖人可不是隻傳道授業。想當年他可是孔武有力，赤手空拳就能以德服人，哎，這世間總有些不通禮數，不懂德行之人，遇到這樣的人，那也是要略懂拳腳 才能以德服人。老師還說，就是像我這樣文武雙全的武勳，才是傳揚他衣缽的不二人選。”
孔聖人是這樣的人嗎？
還有以德服人是這樣解釋的嗎？
至於孔聖人誇她……兩人自動忽略了。
常決明終於聽不下去，忍不住了：“所以你要裝模作樣去做聖人？你要是能當聖人，這聖人的名聲怕是和泰山的名聲有得一拼了。”
孟棲梧脾氣十分好，也不生氣，頗有幾分高人模樣：“哎，所以我愧對老師。明明我是這樣的不世天才，卻承擔不起這樣的重任。聖人之路太過神聖，我只想走俗人的小路。”
秦毅忍不住笑出了聲音，這一笑引得二人側目不解。
“你也覺得很好笑嗎？”常決明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秦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孟棲梧臉上：“只是覺得，棲梧這樣乖巧又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學生，想來聖人也是十分稀罕的。”
這話有陰陽怪氣的嫌疑，他連忙笑著補了一句，“所以，俗人的小路是什麼？孤真是好奇。”
孟棲梧覺得他們在忮忌她，算了算了，作為至聖先師的弟子，總是要承受這些凡人的忮忌的。
她看向海岸邊那些正在沙灘上奔跑打鬧的孩子，笑聲被風扯成一段一段的。
一個小孩被另一個追著跑，跑了兩步就摔了個跟頭，趴在沙子上愣了一下，然後咧著嘴笑了，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天空笑了起來。旁邊的幾個小孩圍過去拉他，拉的拉胳膊、拽的拽衣角，七手八腳地把他拽起來，然後繼續追著跑。
海風、夕陽、沙灘、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像是這世間最簡單也最純粹的東西。
孟棲梧看著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燦若朝陽，生生不息。
二人不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些孩子的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明亮，耳邊，傳來孟棲梧認真的聲音。
“聖人之道太大，大到囊括天下；殿下的為君之道也太大，大到家國；而臣的為官之道很小，不過是想看更多的孩子笑，讓更多的孩子笑罷了。”
………
【長樂六年農曆五月，令浙江官場動盪、朝堂震動的前朝逆案，轟轟烈烈地劃下了帷幕。此案從象山一隅起，牽扯官員自杭州、台州、寧波等府一路延伸至北地駐紮的武官，抽絲剝繭之下，牽涉省份數省，數百官員落馬，流放親族不下萬人。錦衣衛從浙江一路查到九邊，起獲逆黨藏銀數百萬兩，查封走私商貿線數十條，將那張藏了十餘年的錢財大網徹底撕碎。雖未能揪出那傳聞中的前朝皇子，但逆黨的財權被斬、羽翼被剪、多年佈防一朝傾覆，短時間內再難掀起風浪。
浙江官場一時運轉困難，吏部緊急派遣官員，空降的任命像雪片一樣飛向浙江。
夏季魚群再難尋回遊，鹽場的人兵分兩路，太子緊急接手浙江，維持運轉。
被罷官的浙江布政使，雖無官職依舊打著黑工，首到吏部的任官到任，重新運轉這偌大的浙江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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