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濟放下碗，語氣裡帶上了一分認真：“就像剛剛老西說的，這世間多是貪得無厭之人。我們人雖然多，但那些外邦國也不是花架子，怕是不好立威。”
孟棲梧知道這是要一個承諾，她也願意給：“楊將軍應當比我更瞭解我趙世伯，他對於敵人，那可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對於自己人，確是極好的。若楊將軍願意為朝廷做事，那在這海上，就是和趙世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會讓自己的家人去流血？”
她說完，認真地看著楊濟，“但楊將軍是個聰明人，不用我說就知道，此番招安只能在暗中，這是需要委屈你們的地方。你們所行之事，只能出自於你們自己，不能打著朝廷的名義。未來朝廷揮師海上，還望楊將軍們可以望風而降。”
眾人支著耳朵聽，真是好一齣“掛羊頭賣狗肉”。
接受招安，他們會有無窮無盡的水師加入，但那不叫水師，叫海賊。
不能打著朝廷的名義，其實就是天子的名義絕不能有任何汙點。
他們能站在明面上之時，只能等到未來大軍揮師，他們像諸侯爭霸的時候望風而降，成就一樁美談。
其實你說這能瞞得住別人、瞞得住滿朝文武嗎？他們一堆海賊哪裡來的這麼多人、這麼多武器？
人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貓膩，但只要你不承認，你敢說成國公通賊嗎？
成國公可是天子心腹，你那不就在說天子嗎？
誰敢說？
有些敏銳的人想得更深，若是他們先是這番掛羊頭賣狗肉地在大魏的邊防拉出一條條港口線，那還敢有人襲擊大魏的海岸線嗎？還有敢養寇自重的豪強嗎？
既然沒有賊寇，那百姓就可以恢復下海，沿海的鄉鎮也該恢復曾經的繁榮了。
有一些人想得更多，其實若是朝廷後面無意海上，他們也不虧，他們的實力壯大了，商貿線建好，憑藉各個國家的貨物能賺得盆滿缽滿。就算要上交給陛下，那喝湯也能喝飽啊。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但都眼中都帶著期待，齊齊地看著楊濟。
若是有人會讀心術，就會讀出：答應她，大哥，答應她，大哥，這橫豎我們都不虧！
楊濟沉默了良久，他在腦子裡把每一條線都細細捋過，從兵器租借到港口控制，從商貿網路到情報，從暗中賭一把前程到未來的正式歸附前程似錦。
每一條都走得通，每一條都有退路，他終於首視著眼前的少年，開口了：“我們可以望風而降。當今天子是個一言九鼎之人。但小人有一個疑惑，還望侯爺解惑。”
“楊將軍有什麼疑惑，本侯定然知無不言。”
“這事太突然了，而且這些策略都十分不像當今陛下的手法，此事真是陛下首肯的嗎？”
楊濟說完，站起來行了一禮，但還是繼續到：“如同侯爺所說，我們所行之事只能以我們之名，自然也不敢要天子的文書，我們在座的所有人無不信任天子，但沒有一點憑證我們實在心裡不安，侯爺敢單刀赴會，小人也相信侯爺，所以還請侯爺安一安我們的心。”
孟棲梧環視了一下七八雙盯著自己的眼睛，隨即認真地看向楊濟：“招安一事最重誠信，誠如上面所說，陛下確實有意海上。但此番招安，陛下還未知，自然也不是陛下首肯。”
廳內安靜了一瞬，有一個島主猛地站了起來：“什麼？！你們怎麼敢.....”
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島主捂了嘴。
楊濟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孟棲梧，等著她往下說。
孟棲梧也不心虛，坦然迎著那些目光：“但本侯和趙世伯此番回朝，定會上書陛下。如果楊將軍信本侯，本侯敢說，此事對楊將軍有利，也對大魏有利，所以陛下八成會同意。”
她笑了一下，“當然，陛下若是不同意，我和趙世伯都是個慫貨，怎麼敢讓水師進海賊？那時自然你們還是你們，水師還是水師,本侯想，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雙方都不損失什麼,這也是本侯為什麼敢單刀赴會的原因，因為本侯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也願意為朝廷促成此事。”
楊濟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放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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