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城隍廟。
說是廟，其實就剩個殼子。
連綿的秋雨把本就爛得差不多的屋頂澆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發黑的房梁，跟齜出來的爛牙似的。
空氣裡一股子黴稻草味兒，底下墊著淡淡的老鼠尿臊氣。
姜小樓把那件溼透的粗布外套脫下來，擰了擰，水“嘩嘩”往下淌。
她把衣服鋪在供桌底下最乾的一塊青石板上，拍了拍，算是給四隻狗崽鋪了張床。
四個小東西剛造完三斤生牛肉，這會兒正擠在那件破衣服上互相取暖。
閻王四腳朝天，肚皮朝上，打著呼嚕。
那呼嚕打得，就像小拖拉機，每一下都帶著一股濃烈的肉腥味兒。
碰瓷把腦袋埋在兩隻前爪底下，縮成一個白色的毛球，一動不動。
要不是肚皮還在微微起伏，真跟個被人扔在路邊的髒毛絨玩具沒區別。
諦聽睡著了，但耳朵沒睡。
左耳轉一下，右耳轉一下，跟兩面小雷達似的，三百六十度掃描。
這毛病大概刻在田園犬的基因裡了，祖宗十八代都是看家護院的命，睡死了也得留一隻耳朵值班。
雷達沒睡，這隻昆明犬正拿鼻子拱身下的衣服褶皺。
拱一下，停，看看；再拱一下，停，再看看，它試圖把每一條布紋都捋平。
姜小樓瞥了它一眼，沒管。
她靠著供桌的木腿坐下來，拔出那把順來的匕首，擱在青石板上，“沙~~沙~~沙~~”地磨。
刀刃蹭石頭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裡來回彈。
她沒生火，在陌生環境裡暴露光源，等於在自己腦門上寫四個大字“來打我呀”。
上輩子帶犬在邊境線上蹲守，三天三夜不敢點一根火柴。這點規矩，刻在骨頭裡了。
更何況，她心裡有數。
今天傍晚在城門口，當著滿街人的面，拿大洋買生肉餵狗。
那畫面，擱這年頭，跟往餓狼群裡扔了一塊帶血的牛排沒區別。
該來的，會來。
夜色一點點沉下去。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烏雲散開一條縫，一彎冷月掛在塌了半邊的屋簷上，像誰拿指甲在天上掐了個白印子。
廟門外，泥濘巷子裡，響起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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