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層，包廂。
檀香嫋嫋，煙氣像條懶蛇似的盤在房樑上。
吳老狗靠在紅木太師椅裡，手裡那對百年包漿的獅子頭核桃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趴著的三寸丁。
這小東西正閉著眼打盹，察覺到主人的視線，它懶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連尾巴尖都沒動一下，又閉上了。
“用狗尿布陣，一口咬斷徐老鬼的精鋼棍。”
吳老狗把這十幾個字在嘴裡嚼了嚼，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跪在地上的斥候打了個冷戰，腦袋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到地板縫裡。
他怕，這位主子笑起來的時候，比板著臉還嚇人。
“徐老鬼那根棍子，漢陽兵工廠的熟鐵摻鋼母打的。”
吳老狗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別說一隻沒斷奶的狗崽子，就是把老虎牙掰下來當鑿子使，也鑿不斷。”
他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長沙街面，賣糖葫蘆的。挑擔子的。拉黃包車的，人來人往，跟螞蟻似的。
“這女人有點意思。懂障眼法，手底下還有真功夫，難怪敢在城南立棍。”
站在門邊的盤口管事壯著膽子開口：
“五爺，那咱們......就這麼看著她把城南的流浪狗全攏過去？那塊地盤上的肉包子鋪，一直是咱們吳家的眼線在管。她這麼一鬧，情報網斷了條線。”
吳老狗轉過身，撣了撣長衫下襬。
其實沒有灰，但他還是撣了。
“九門的規矩，和氣生財。人家沒指名道姓踩吳家的盤口，我親自下場，顯得欺負一個逃難的丫頭。”
他走到茶桌前，端起一杯冷茶，澆在桌上的盆景裡。
“不過——”
茶水滲進泥土，顏色深了一塊。
“既然她喜歡玩狗，吳家靠什麼起家的？”
他把茶杯放下。
“去，把“黑旋風”牽出來。讓狗子帶兩個生面孔過去盤盤道。記住，是鬥狗。別拔槍，別動手，別落了九門欺男霸女的口實。”
管事眼睛亮了。
黑旋風，吳家盤口裡脾氣最暴。血統最純的一條德國黑背。
體長一米五，肩高過膝，渾身肌肉跟鐵疙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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