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平日裡那副下巴抬到天花板上的做派，走到姜小樓跟前，腰微微彎了彎。
“姜老闆，今晚多謝你出手。這份人情，我霍家記著。等回了長沙，我定備厚禮......”
“霍當家，客套話就免了。”
一道略帶諂媚。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堆後頭擠出來。
“咱第十門做生意，從來不賒人情，只認現錢。”
大掌櫃銅錢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頭鑽了出來。
左手一本白紙簿，右手一把小算盤，手指頭撥得噼裡啪啦響，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他三步並兩步湊到霍仙姑面前，算盤往人家眼前一亮，嘴角一咧，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商業微笑。
那笑容，怎麼說呢，跟當鋪掌櫃看見你拿金條來贖東西時，一模一樣。
“霍當家，您瞧好了啊，剛才我家“閻王”，一共咬了六口。”
銅錢伸出六根手指頭，一根一根掰給霍仙姑看。
“這種突變溶菌酶，提取成本極高，極其損耗犬隻心血。咱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一口，二十塊現大洋。六口，一百二十塊。”
他頓了頓，算盤珠子又撥了兩下，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看在九門同氣連枝的份上，給您抹個零頭，收您一百塊大洋整，或者等價金條結算也行。”
銅錢把算盤往袖子裡一收，雙手往胸前一拱。
“概不賒賬，謝謝惠顧。”
霍仙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堂堂下三門之首，被人按著腦袋，收狗咬人的醫藥費。
但，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確實撿回一條命的夥計。
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端著霰彈槍。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姜小樓。
霍仙姑深吸一口氣，從手腕上褪下一隻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鐲子，成色極好，水頭足得能掐出綠來。
“啪”地拍在銅錢手心裡。
“拿著！不用找了！”
霍仙姑冷哼一聲，轉身衝手下抬了抬下巴：“抬人，走。”
銅錢接住鐲子，先拿袖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然後往牙上一磕，“叮~”，真貨。
他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小跑著顛回姜小樓身邊，邀功似的把鐲子舉起來晃了晃。
“當家的，這買賣划算吶！要不咱以後乾脆開個專治疑難雜症的醫館，就放閻王去咬？一口二十，童叟無欺，月入過萬不是夢......”
“閉嘴。”姜小樓眼皮都沒抬，“閻王體內的酶是有限的，用完得歇，不能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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