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辰州火車站這一路，清淨得邪性。
別說攔路的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陳大麻子那支民團，隔著二里地瞧見九門這幫殘兵敗將的殺氣，哨卡連夜撤了個乾淨，據說陳大麻子本人是騎著毛驢跑的，鞋都跑丟了一隻。
幽靈專列老老實實蹲在月臺上，車頭鍋爐燒得通紅，蒸汽嘶嘶往外冒，跟頭喘粗氣的鐵牛似的。
第五節餐車，跟來時完全是兩個世界。
來的時候，滿車廂都是刀尖上跳舞的試探，空氣繃得跟琴絃一樣。
這會兒呢，就剩一屋子劫後餘生的沉默，誰也不想吭聲。
姜小樓窩在真皮沙發裡，左手小臂上一道撕裂傷豁著，皮肉外翻，看著就疼。
她右手捏著根醫用縫合針，沒麻藥，沒猶豫，針尖扎進去，穿出來，再扎進去，表情跟縫補一條破褲子似的。
大掌櫃銅錢蹲在旁邊端酒精盆，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嘴唇哆嗦：
“姑奶奶，您倒是哼一聲啊......您不哼我心裡更慌......”
“哼什麼，又沒縫到你身上。”姜小樓頭也沒抬，手上穩穩當當。
銅錢眼淚啪嗒掉進酒精盆裡：“我。我這不是心疼您嘛......”
“把盆端穩了，別晃。”
“哦哦哦。”
地上鋪了厚毛毯，七隻狗橫七豎八攤了一地，跟一鍋煮熟的餃子似的。
姜小樓縫完最後一針，拿牙咬斷線，隨手纏了圈紗布，起身把那個裝“母體青銅核”的鉛皮袋子塞進一隻從車站軍火庫順來的彈藥箱，咔噠落鎖。
鉛板一隔，輻射斷了。
狗子們肉眼——不對，是真真切切地安穩下來了，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有幾隻甚至打起了小呼嚕。
但緊接著，更離譜的事發生了。
吸收了青銅神樹那波高強度輻射之後，這幫帶突變基因的小崽子，睡著了居然還在長個兒。
最誇張的是閻王。
這貨原先也就土狗的身板，這會兒骨頭縫裡咔咔作響，跟炒豆子似的，肌肉在皮毛底下鼓起來。撐開來，體長眼瞅著往成年西伯利亞森林狼的規格上躥。
它閉著眼，暗金色的瞳孔邊緣洇出一圈幽幽的綠光，像兩盞鬼火嵌在眼眶裡。
銅錢盯著看了半天，默默往後挪了半步：“......這玩意兒以後還認您不？”
“它要是不認，”姜小樓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就把它燉了。”
閻王的耳朵在睡夢中抖了抖，像是聽見了。
包廂推拉門被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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