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下來，長沙城北主幹道上的路燈跟沒睡醒似的，昏黃的光打在地上，拉出一灘一灘的影子。
日本特務提著公文包坐在黃包車上，眼珠子不動聲色地掃著兩側街面。
他掩飾得確實好，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活脫脫一個趕夜路的洋行買辦。
但特高課的高階間諜，鼻子比狗還靈。
今晚這空氣不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後脖頸子發涼，像有根針尖在皮膚底下慢慢地頂。
黃包車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落馬橋”。
這是去日清洋行的近道，兩側青磚風火牆高聳入雲，只剩幾盞破煤油燈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火苗子跟鬼火似的。
“停車。”
特務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右手已經探進西裝內側，五指扣住了勃朗寧的握把。
車伕“哎”了一聲，腳剛停穩，腦袋還沒轉過來。
“砰！”
一顆子彈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腔。
車伕悶哼一聲，人往前栽，連帶著黃包車“哐當”翻了個底朝天，車輪還在半空轉悠。
特務一腳踹開碎了的廂板，整個人貼著地面滾出去，後背撞上巷子拐角一堆破木箱。
他蹲在木箱後面，抬眼。
然後他看見了，巷子另一頭，唯一一盞還亮著的路燈底下，一輛印第安摩托車橫在路中間，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摩托車旁邊站著個女人，黑色戰術風衣，領口翻起來遮住半張臉，一隻腳踩在踏板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路邊等餛飩攤出攤。
而在她身側的風火牆上，蹲著一團黑白色的影子。
那東西偏過頭來，一雙眼睛，幽綠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縫，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盞磷火，正死死盯著他。
特務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扯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九門的人？”
他舉起勃朗寧，衝姜小樓的方向連扣三下扳機。
“就憑你，也想抓我？”
三發子彈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子蹦起來老高。
姜小樓沒動，不是沒反應過來，是壓根懶得動。
三發九毫米手槍彈，彈道偏得離譜，最近的一顆離她腳尖還有兩尺遠，她甚至沒眨一下眼。
打這種搞生化襲擊的畜生，她不想動刀，也不想放閻王上去撕，冷兵器太便宜他了。
姜小樓慢條斯理地解開風衣釦子，雙手探到背後，從肩帶上摘下一杆大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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