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長沙城，夜風裡裹著刀子。
城隍廟基地入了夜，靜得瘮人，只有風颳過防攀爬鐵絲網，發出一種尖溜溜的哨音，跟鬼吹燈似的。
正房大堂裡燒著一盆炭火，橘紅色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姜小樓坐在長條木桌前頭，汽燈擰到最亮，照得她面前那把湯姆遜衝鋒槍泛出冷藍色的金屬光澤。
槍機拆了個七零八落，復進簧。槍管。膛線，一件件拿浸過槍油的抹布擦過去，手法熟練得像在拆自家縫紉機。
滿屋子都是火藥混著機油的味道，嗆是嗆了點，但聞著踏實。
大掌櫃銅錢坐在旁邊，鼻樑上架著副眼鏡，算盤珠子扒拉得噼裡啪啦響，正跟一臺醫療離心機的賬目較勁。
“這他孃的運費比機器還貴......”他嘟囔著，拿筆在紙上劃掉一個數字又寫上。
八條特種犬在炭盆邊上各佔一塊地盤，睡得天昏地暗。
板車那貨體型最大，佔的地盤也最離譜，四仰八叉往地上一攤，肚皮朝天，呼嚕打得跟拉風箱一樣。
它耳朵上還掛著那副隔音耳罩，活像個大號毛絨耳捂子，看著就蠢。
閻王把腦袋擱在雷達背上，雷達嫌煩，拿爪子扒了它一下，閻王紋絲不動，繼續睡。
太平，太平得讓人心裡發毛。
“砰！砰砰砰！”
砸門聲炸開的那一瞬，姜小樓手裡的抹布停了。
不是敲，是砸，好像是拿什麼硬東西，槍托或者鐵錘，往包鐵大門上掄，一下接一下，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門板砸穿了闖進來。
門邊的黑背諦聽耳朵一豎，呼地站起來，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雷似的低吼。
炭盆邊其他幾條狗也陸續抬頭，但沒動，只拿眼睛盯著門的方向。
板車連呼嚕都沒停。
姜小樓沒吭聲。
她手上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機匣卡入槍身，彈鼓抄起來往彈倉裡一推，“咔噠”，拇指撥開保險，前後不到三秒。
“去開門。”她把槍口朝下，整個人已經貼著牆根滑到了正房大門的視線死角里，“留個心眼。”
銅錢把眼鏡往腦門上一推，從後腰摸出短刀，腿肚子有點打顫，但還是穿過院子走了過去。
他先拉開門上那塊觀察小窗，往外瞅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
“嗐~~”
他抽掉門閂，把大門拉開。
門外杵著一個人，說是“杵”，不太準確，更像是“撐”著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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