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湧過來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跟打翻了紅糖罐子招了一窩螞蟻似的，只不過這窩螞蟻每隻都有拇指蓋大，嘴裡長著老虎鉗，背上全是倒刺。
姜小樓沒皺眉，不是裝的，是真不覺得有什麼好怕的。
上輩子在邊境線上，她帶著兩條軍犬趟過雷區。
踩到反步兵雷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裡轉的不是“完了要死”，而是“這他媽是72式還是69式，裝藥量多少，殺傷半徑夠不夠把犬炸死”。
恐懼這東西，對她來說就是個生理引數，心跳加速，耗氧量上升，前額葉供血不足，判斷力下降，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她的大腦直接跳過了“害怕”這個步驟，進入了拆題模式。
外骨骼。節肢。複眼。群居。對血腥味有趨性，甲殼類。
甲殼類怕什麼？
怕火。
姜小樓眼珠子轉了一圈。
祭壇正中間杵著一口鏽得親媽不認的青銅鼎，鼎腳邊歪著兩個鐵皮煤油罐，剛才那幫人做法事用的，劣質貨，蓋子都沒擰緊。
旁邊還靠著兩大袋高粱麵粉，袋口拿麻繩隨便繫了個死結，大概是畫陣法用的。
蟲潮離她三米。兩米半......
打頭那幾只個頭最大的屍蟞已經彈起來了，六條腿一蹬，跟跳蚤似的，張著那兩片粘糊糊的大顎，直奔她臉而來。
姜小樓右腿一抬，不是踢蟲子，是踢煤油罐。
“哐當”一聲，鐵皮罐子翻了，黃褐色的煤油“譁”地淌出來，順著雨水往蟲潮方向漫。
那味兒衝得她鼻子一歪，但顧不上嫌棄了。
她反手抄起那兩袋高粱麵粉，匕首一劃，“刺啦”，袋子從中間豁開。
她雙手一揚。
白花花的麵粉在半空中炸開，就像過年放二踢腳崩了一袋子面，呼地一下，漫天白霧。
撲在最前面的那幾只屍蟞直接撞進粉塵雲裡，六條腿亂蹬，複眼上糊了一層白粉，跟瞎了似的打轉。
“物理學常識，第一條。”
姜小樓彎腰，撿起地上那盞還亮著的防風馬燈，玻璃罩子裡的火苗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她把馬燈在手裡掂了掂，瞄準粉塵雲最濃的那團。
“可燃粉塵在空氣中濃度達到爆炸下限，遇明火——”
她鬆手，馬燈劃了個拋物線，“啪”地碎在粉塵雲正中央。
“會發生劇烈氧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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