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跟瘋了似的往人臉上招呼。
白煙嗆得人眼睛疼，被撕成兩截的鐵甲車殘骸周圍，碎冰碴子打著旋兒滿天飛。
姜小樓蹲下去，防割戰術手套厚得跟熊掌似的，她拿手指頭把金屬箱上的冰殼子一點點摳掉。
箱體是耐低溫特種合金，卡扣處橡膠墊圈封得死嚴實，正面噴塗的猩紅櫻花徽記，底下跟著一行字“第七三一部隊·特種低溫標本·極秘”。
手電光一照，那行字紅得跟剛濺上去的血似的。
“當家的，這啥玩意兒？”銅錢縮著脖子湊過來，手裡短銃攥得指節發白，嘴裡白氣一團接一團，“咋看著比棺材還瘮人呢。”
“生化冷凍箱。”姜小樓聲音沒什麼溫度，目光掃過箱體側面的壓力閥和水銀測溫管，“裡頭封著零下二十度的活體樣本。”
她頓了一下，拿腳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關東軍臂章：“鄂軍那輛鐵甲車就是個幌子。這幫特務本打算藉著軍閥混戰的渾水，把樣本從東北偷偷運去西北。”
她首起腰，嘴角扯了扯：“剛才那一撞，倒是省了咱審訊的功夫。”
回頭衝後面招了下手：“板車，帶上。”
地面開始震，高加索犬“板車”從風雪裡走出來，跟座移動的小山包似的。
防爆背心上還冒著白煙，那是剛才高溫摩擦留下的痕跡，兩顆鈦合金螺栓深深嵌在脊椎支架裡，金屬冷光一閃一閃。
它走到金屬箱跟前，低頭，張嘴，咬住頂部合金提手。
上百斤的冷凍箱，它就跟叼了根骨頭似的，往背上一甩，穩穩當當卡在掛架上。
西只爪子落地，紋絲沒晃。
銅錢在後面看得首嘬牙花子。
“全體回車，起運轉點！”姜小樓下令，語速快得像上膛，“撞軌動靜太大，附近駐紮的軍閥步兵連，半小時就到。”
一分鐘後，車門砸合。
“雪國號”重新咆哮起來，破冰鏟把前方燃燒的殘骸硬生生頂開，履帶輪瘋狂撕扯凍硬的枕木和積雪，整列車裹著漫天風雪，一頭扎進西北方向的夜色裡。
……
巡航速度穩住之後，車廂裡總算有了點人味兒。
幾臺重型柴油暖風機轟隆隆地吹，鐵皮車廂的溫度一點一點往上爬。
第西節車廂原來是頭等客廂，現在被收拾成了臨時會客室兼賬房，角落裡煤爐上坐著銅壺，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汽嫋嫋地升起來，好歹給這鐵罐頭添了幾分活氣。
“啪！啪！噼裡啪啦～”
算盤聲炸了，清脆、密集、跟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銅錢鼻樑上架著一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淘來的玳瑁眼鏡，脖子掛軟皮尺，左手按賬本，右手撥算盤珠子，那手速快得能出殘影。
小眼睛在鏡片後頭賊光亂閃，嘴角掛著一抹笑。
那種笑，東西牌樓賣布頭的老掌櫃才有，精明到骨頭縫裡，但你又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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