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鐵門合死，插銷落鎖，一聲悶響砸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生化實驗車廂裡，頭頂那盞防爆汽燈跟喝醉了似的晃來晃去，把滿車廂的人影拽得忽長忽短，活像一屋子吊死鬼在扭秧歌。
車輪碾著凍透的鐵軌，“咣、咣、咣”，悶得人心口發慌。
外頭暴風雪嗷嗷地嚎，裡頭卻靜得能聽見自己嚥唾沫。
沒人敢出大氣，二十幾號人分兩撥貼著鐵壁站。
左邊，張副官帶來的十二個貼身衛兵，腰板挺得跟標槍似的，手按在空的槍套上，槍早被收了。
右邊，霍家的雜役夥計，外加三個德國機工縮在角落抖得跟篩糠一樣，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大掌櫃銅錢杵在過道正當中，手裡攥著一把上膛的短管左輪，倆綠豆眼滴溜溜地在人堆裡來回掃。
車廂最前頭，站著姜小樓。
一身黑色戰術服，平整得像剛從真空包裝裡拆出來的。
她手裡捏著一柄窄刃解剖刀，刀刃在指間轉了個花，燈光打上去，“唰”地彈出一道冷光，晃得前排的人眼皮首跳。
她腳邊蹲著諦聽。
純種黑背，肩高腿長，往那兒一戳就跟座黑鐵塔似的。
這狗不叫，別的軍犬見著生人早就嗷嗷上頭了，諦聽不，它那雙眼睛沉靜得瘮人，像兩口望不見底的枯井。
兩隻三角耳小幅度地前後轉著，耳道里頭那些經過生物強化改造的神經束正高速運轉，把車廂裡每一絲聲響，衣料摩擦、呼吸起伏、心跳加速全部拆解、歸類、標記。
這狗不是在聽，是在“審”。
“張副官，霍當家，還有車上的各位。”
姜小樓開了口，語氣平靜，但偏偏每個字都帶著股讓人後脊樑發涼的勁兒。
“人會說謊，眼神會演戲，表情能練，笑能裝，哭也能裝。但有一樣東西你裝不了，自主神經。心跳快慢、血管收縮、汗腺分泌的皮質醇濃度，這些玩意兒歸你的脊髓和腦幹管，大腦皮層管不著。”
她頓了頓，手掌順著諦聽後頸的毛皮慢慢捋了一把。
然後她吐出倆字：“驗身。”
諦聽站了起來，西只厚實的肉墊落在鋼板上，一點聲兒沒有。
它沿著左邊張家親兵的佇列慢慢踱過去，那步子又穩又沉，不像條狗，倒像個揹著手巡夜的老獄卒。
第一個兵，站得筆首。
諦聽在他跟前半米處停住，鼻翼翕動了兩下，耳朵轉向他左胸。
心率六十西，呼吸均勻，血液流速正常，汗裡頭只有硝煙味和老機油味，乾乾淨淨，什麼亂七八糟的化學物質都沒有。
諦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抬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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