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淒厲的軍號撕開了晨霧，緊接著，數百名荷槍實彈的城防軍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湧進站臺，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一抬，把陳皮阿西那些己經癱在地上起不來的死士圍了個鐵桶一般。
軍陣從中間裂開一條道，張啟山來了。
他身穿筆挺的呢子軍大衣，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皮鞋踩在滿地的彈殼和碎冰渣上，咔嚓咔嚓地響，步伐又穩又快，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先看了一眼“雪國號”。
那列火車就跟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一樣，裝甲板上全是坑坑窪窪的彈痕和爪印，乾涸的血跡糊了一車皮，有些地方還嵌著碎骨頭渣子，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鐵鏽味。
張啟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姜小樓身後的那五隻戰犬身上。
當看到“太歲”和“子彈”時，張啟山的瞳孔驟然一縮。
即便他是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鐵血軍閥，即便他見過比這更邪性的東西，在跟那兩雙非人的眼睛對上的一瞬間，後脖頸子還是不受控制地竄上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動聲色地把視線收了回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姜小樓腳邊那隻防爆箱上。
“姜老闆。”張啟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一路辛苦。”
他走上前兩步，拿眼角掃了一下癱在柱子根底下、跟條死狗似的陳皮阿西，語氣淡淡的：“他在城裡埋的那些暗樁，昨晚己經拔乾淨了。剩下這些零碎，我來收。”
“佛爺客氣。”
姜小樓偏了偏頭。
“不過掃尾這活兒，我己經幹完了。”
她沒看張啟山，而是仰起臉，朝火車站的鋼架頂棚抬了抬下巴。
“嗒、嗒。”兩聲輕響。
一隻黑白花色的邊牧從鋼樑上輕巧地躍下來，西只爪子穩穩當當落在姜小樓身側，落地的時候甚至沒揚起多少灰。
“基站”，留守長沙的那位小祖宗。
它左眼是暗金色的豎瞳，跟蝮蛇似的，冷冰冰地轉了一圈，然後仰起腦袋，嘴巴一張，把一隻厚墩墩的牛皮紙袋吐在了姜小樓手心裡。
紙袋上沾著血，還沒幹透，一股子鐵鏽腥氣。
“基站”吐完東西，還不忘甩了甩舌頭，拿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模樣，跟剛幫主人叼回拖鞋邀功的小狗崽子沒有任何區別。
姜小樓把紙袋往張啟山手裡一拋。
“陳皮跟特高課接頭的全部密電譯本，加上他在城外藏的三處軍火庫座標。”
姜小樓看著張啟山，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日清洋行的芥子氣毒彈，昨晚己經銷燬了。特高課的十三個眼線，沉了湘江。”
她頓了頓，拿鞋尖撥了撥地上的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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