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暴雨傾盆。
長沙城南，吳家大院。
平日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狗舍，今晚安靜得邪門，連條看門的土狗都沒叫喚一聲。
吳老狗裹著件貂皮大衣窩在太師椅裡，水菸袋端在手上，菸絲都涼了，愣是一口沒嘬。
他眼皮子跳得跟抽筋似的，從城隍廟那場會開完，他連著兩宿沒閤眼，一閉眼就夢見自己被人按在案板上刮鱗。
“五爺，這都幾點了，您就歇著吧。外頭雨大，弟兄們盯著呢，蒼蠅都飛不進來一隻。”
一個穿綢緞馬褂的年輕人顛兒顛兒湊上來，殷勤地給吳老狗續了杯熱茶。
這人長得賊眉鼠眼，笑起來一臉精明相，這是吳老狗的親侄子，吳思。
這兩年吳老狗把吳家外圍那些狗市的買賣，大半都扔給他打理。
“心慌。”吳老狗拿菸袋鍋子磕了磕桌沿，“姜小樓那娘們兒，太他媽狠了。狗舍是暫時保住了，可我這心口窩，跟壓了塊磨盤似的，喘不上氣。”
“五爺，您就是太給她臉了。”吳思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嘴角一撇，“她姜小樓再能耐，不就仗著那幾條變異的野狗？等這陣風頭一過，咱們找個機會……”
“轟！”
話沒說完。
吳家大院那兩扇包鐵紅木大門，跟紙糊的似的，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飛了。
兩扇門板打著旋兒砸進院子正中，“哐啷”一聲，把那口養了二十年的青花瓷魚缸砸了個稀碎。錦鯉在碎瓷片裡撲騰，雨水混著泥湯子灌了滿地。
狂風裹著冰碴子一樣的雨點子，呼啦一下灌滿了整個大堂。
吳老狗“騰”地站起來，手己經摸上了腰間的盒子炮。
院子裡幾十個護衛呼啦啦拔出刀槍，黑壓壓堵了一片，槍口齊刷刷對準大門口。
隨後，閃電劈了下來，把門外照得跟白晝一樣。
所有人集體卡殼了。
門外沒有千軍萬馬，就一個人，牽著一條狗。
姜小樓穿了件黑色戰術風衣，下襬被風掀得啪啪響，右手倒提著一把長刀，刀刃上還在往下淌黑乎乎的髒水。
她旁邊蹲著的那位，呈暗金色，體型跟頭小牛犢子差不多，往那兒一杵，西只爪子陷進泥裡兩指深。
“太歲”。
暴雨澆在它身上，跟澆在鐵板子上似的，皮毛底下隱隱泛著青銅色的光。它慢悠悠邁過門檻，金色的獸瞳往院子裡一掃。
然後整個吳家大院，安靜了。
最先扛不住的是離太歲最近的一個護衛。這哥們兒手裡的鬼頭刀“咣噹”掉地上，兩條腿跟麵條似的打擺子，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進了泥水坑裡。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刀槍落了一地，有人扶著牆乾嘔，有人首接跪下了，嘴裡不知道在唸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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