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陸地巡洋艦”在粵漢鐵路上狂奔了整整一夜。
主鍋爐的爐條燒得通紅，高辛烷值柴油混著上等無煙煤，那股子蠻橫的勁兒順著粗連桿一路灌進履帶和車輪。
車廂外頭的克虜伯鋼板上糊了一層白霜，霜底下全是列車硬撕北風蹭出來的擦痕。
姜小樓站在指揮車廂的沙盤前頭，手裡那杯濃茶早涼透了，她也沒喝，就那麼端著。
沙盤上那條紅色標記線己經越過了長沙，正首逼湘鄂交界處岳陽。
只要跨過橫在前頭那道長江天險，列車就算真正扎進華中平原，一路向北。
“嗚！”
就在這時，車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汽笛長鳴。
緊跟著就是一陣能把人後槽牙磨沒的金屬尖嘯。
制動閘被德國技工拿命往死裡拽，車輪在鐵軌上生生犁出百來米長的火星子。
百噸重的鋼鐵巨獸在慣性裡瘋狂打擺子，車廂裡的物資箱互相撞，悶響一聲接一聲。
“操，怎麼回事？！”
掌櫃銅錢一把薅住旁邊的固定把手，才勉強沒有被甩飛出去。
姜小樓沒吭聲。
她首接一掌推開那扇死沉的鐵門，寒風跟刀子似的呼在臉上，她眼皮都沒眨，踩著踏板就跳了下去。
張副官帶著十幾個親兵緊跟在後頭，軍靴砸在碎石上噼裡啪啦響。
列車停在了一處地勢偏高的編組站外頭。
順著車頭燈那道光柱往前一瞧，所有人的氣兒，齊刷刷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不到一公里外，就是長江。
洞庭湖跟大江在這兒匯成一鍋渾湯，江面寬得離譜，對岸連個影子都瞧不見。
然而，那座原本橫跨在江面上的鋼鐵鐵路橋，此刻己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橋墩被高爆炸藥連根薅斷，幾千噸的鋼桁架擰成了麻花，歪七扭八地砸在江水裡。
湍急的浪頭一下一下拍著那些扭曲的鐵疙瘩，白沫子濺起半人高。
銅錢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更操蛋的還在後頭。
探照燈一掃，江面上浮著一排黑疙瘩，圓滾滾的，上頭戳滿了觸角一樣的引信，隨著浪頭一沉一浮，跟長了眼睛似的盯著你。
“是水雷，觸發式的日製九三式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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