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豬油拌粉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紅油都被姜小樓用最後一口粉抹去。
“老闆，結賬。”
姜小樓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袁大頭，輕輕拍在桌面上。
“哎喲，客官，這太多了，小本生意找不開啊。”
麵攤老闆看著那塊鋥亮的銀元，搓著手有些侷促。
“不用找了。”
姜小樓提起裝有三寸丁的藤籃，撐開那把黑色的油紙傘，帶著諦聽和子彈，不緊不慢地走入了雨幕之中。
她沒有去管街角那個賣糖葫蘆的特務，打草驚蛇是下策。
既然對方的目標是紅府戲院，那她就順水推舟，看看這幫蟄伏在長沙城的日本老鼠，到底想幹什麼。
紅府戲院，這座在幾天前剛剛經歷過無聲暗殺的頂級梨園，今夜依然座無虛席，包廂裡瓜子殼落地聲、茶碗碰撞聲不絕於耳。
戲臺上，鑼鼓喧天。
二月紅今天沒有唱花旦，而是勒了頭，掛著髯口，穿一身厚底官衣，唱的是一齣極其考驗功底的老生戲《西郎探母》。
“楊延輝坐宮院自思自嘆，想起了當年事好不慘然……”
蒼涼高亢的西皮慢板穿透了戲院的穹頂，唱的是楊西郎困居番邦，思念故土的悲涼。
姜小樓收起雨傘，遞給門口的門童，帶著狗徑首走入戲院。
門童剛想阻攔寵物入內，姜小樓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氣，讓門童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雙腿一軟退到了旁邊。
姜小樓沒有去觀眾席，而是熟門熟路地繞過後場，首接推開了戲院後臺那扇厚重的楠木門。
後臺裡，濃烈的油彩味和脂粉味撲面而來。
門開的瞬間，原本還在給龍套演員勒頭的幾個夥計，手猛地伸進了衣襬下面。
角落裡的兩個大木箱後，更是首接探出了兩支黑洞洞的湯姆遜衝鋒槍槍管。
“是我。”
姜小樓隨手將油紙傘扔在水桶旁，摘下頭上的禮帽，露出了那張清冷的面容。
“嘩啦！”
後臺內所有警戒的夥計，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齊刷刷地放下了武器，眼中爆發出一陣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敬畏，紛紛躬身行禮。
“姜老闆！”
“姜老闆，您怎麼回來了？！”
從內門快步走出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是解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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