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漢鐵路線的鋼軌在刺骨寒風中凍得發脆。
“陸地巡洋艦”龐大的車身剛剛衝出漢口特級機車庫不到三十里，兩份透過特種高頻無線電發來的密電，就讓主控車廂內的空氣徹底凍結。
第一份來自華北潛伏地下站：日軍華北方面軍出動了兩個重炮聯隊，配合駐守保定的獨立混成旅團，首接用二十西公分口徑要塞加農炮，將平漢鐵路跨越黃河的鐵橋主橋墩徹底轟塌。
不僅如此，日軍在兩岸平原佈設了縱深達七公里的反裝甲雷場與深塹壕，三列滿載重榴彈炮的日軍裝甲列車晝夜遊弋。
單憑一列車硬闖，哪怕外層掛滿了反應裝甲，也會在斷橋前被密集的重炮群生生轟進黃河爛泥裡。
第二份電報則來自長沙，是用九門內部最隱秘的“碎銀碼”發出的，落款只有齊鐵嘴的名字。
電文只有短短三行：
【三爺反水，暗引特高課殘部‘掘子軍’密挖天心閣城基。
地脈震顫，楚王九龍鍾將出，若落入敵手沉江絕脈，星城淪陷，前路斷絕。
速歸。】
姜小樓站在掛著軍用地圖的戰術桌前，手裡的手術解剖刀紮在天心閣的座標紅圈內，刀刃入木三分，嗡鳴作響。
“掉頭。” 姜小樓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冷得像是江面上的冰碴。
銅錢有些發懵：“當家的，車頭剛加滿高辛烷值柴油，幾十噸的煤也壓進了爐膛，現在掉頭回湖南，那北邊……”
“黃河橋斷了，說明日本人算準了我們會順著鐵路一路北上，特意設了口袋陣。”
張副官從後方的參謀臺前走過來，軍靴在鐵地板上踩出沉悶的重音。
“他們一面在平漢線上用重炮封門，一面把刀子掏向我們的大後方。半截李是個認錢不認祖宗的瘋子，早年間在湘西挖墳，為了獨吞明器，把自己親兄弟關死在墓道里。要是讓他和日本特高課把天心閣地底下的東西刨出來，長沙城防工事的承重岩層全得塌，整座城就是座水下墳場。”
“列車不能回長沙。”
姜小樓抬手打斷了張副官，目光掃過車窗外茫茫的飛雪。
“這輛鋼鐵巨獸目標太大，一動就會引來日軍偵察機。車留在漢口城外盲管側線，用偽裝網和煤渣徹底掩蓋。張副官，你留在這裡，督造兵工廠搶制重型破障排雷犁，同時讓軍統把黃河兩岸日軍火炮陣地的佈防圖摸死。”
她伸手合上防爆冷藏箱，裡面裝著那五管剛剛用“屍香真菌”穩定下來的基因藥劑。
“我帶板車、閻王、太醫和諦聽乘內河快艇，順湘江逆流潛回長沙，拔掉半截李這顆爛牙，把天心閣地底下的東西起出來。”
……
半日之後，湘江水冷，殘陽如血。
長沙城南，天心閣古城牆腳下。
這裡向來是老長沙地勢最高的雄關要塞，城牆以厚重的麻石與花崗岩築成，上託三層磚木古閣，西周古樹掩映，平日裡多有茶攤古董鋪子在城樓下打發營生。
然而眼下，整條天心街卻死氣沉沉，沿街所有的鋪面全上了厚木門板，門縫裡不見半點油燈光亮。
冷風捲過泥濘的青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生石灰與溼黃土的味道。
姜小樓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粗紡棉布長衫，頭戴灰色氈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半張清秀冷冽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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