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漢線南段的枕木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裡凍得如同生鐵。
“陸地巡洋艦”通體披掛的青銅合金裝甲在暴雪中切開一道長達數百米的灰白氣浪。
兩臺大馬力蒸汽機車頭的八對重型動輪以每分鐘兩百轉的高速瘋狂咬合鐵軌，排氣閥噴湧出的白熱蒸汽尚未升空，便被來自桐柏山脈的狂暴朔風生生撕碎，裹挾著黑煤渣拍打在車廂外壁上，發出雨點般的密響。
十八節重編車廂內，地爐燒得通紅。
主控車廂正中央的沙盤前，姜小樓正用一把外科骨鋸將一塊凍硬的風乾黃牛肉鋸成整齊的條塊，丟進腳邊的精鋼飼餵盆裡。
藏獒閻王俯臥在減震地墊上，碩大的頭顱首接探進盆中，利齒絞碎凍肉與牛骨的聲音清脆沉悶。
在它脖頸兩側，原本猙獰外翻的高壓鰓裂在天心閣鐘鳴共振後，徹底合攏為一道貼合皮肉的深黑角質褶皺，唯有隨著粗重的鼻息微微開合，吐出帶著硫磺味的淡青氣霧。
而在另一側，高加索犬板車將沉重的下頜擱在兩隻粗壯的前爪上，背部焊死的鈦合金反應裝甲板隨著呼吸起伏，冰冷堅硬如同一座微縮堡壘。
“還有三十里進武勝關。”
張大佛爺裹著那件沾滿機油與硝煙的將官呢子大衣，單手按在沙盤邊緣。
他的手指重重壓在兩山夾峙的狹窄隘口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武勝關是大別山與桐柏山的交界咽喉。平漢線在這裡穿山而過，前後只有這一條單線鐵軌，兩邊全是懸崖峭壁。
守關的是西北軍宋哲元部下一個獨立步兵營，天心閣事發前，我和漢口警備司令部打過招呼，按理說，訊號燈該一首掛綠放行。”
“怕就怕放行的不是自己人。”
二月紅站在車廂側門的狹窄觀察縫前，手中握著那柄磨得發亮的精鋼彈弓。
他沒有穿戲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粗紡短打，腰纏軟鋼絲繩，長髮用麻繩死死勒住。
“紅家在信陽有兩家藥鋪，今早西點本該走信陽發暗電，到現在為止，電臺全空了。整個豫南地界，像被一口鐵鍋倒扣住，連半點風聲都漏不出來。”
“不必等電報。”
姜小樓放下骨鋸，拿過一條白毛巾擦拭手指上的牛油與冰碴。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防彈觀察窗，刺向前方灰濛濛的風雪絕壁。
“日本人既然敢在黃河炸斷鐵橋、調動‘狂龍號’南下堵截，就絕不會把武勝關留給我們做退路。
平漢線是單線，只要在狹窄的隘口隧道里填死幾節拉石頭的重車，把兩邊山崖一炸，就能把我們困在山坳裡當活靶子打。”
話音未落。
“嗚！！”
車頭主駕駛室內，銅管傳聲器裡突然爆發出司爐長變了調的嘶吼：
“當家的！前方兩公里，一號隧道口訊號機……落閘了！！”
主控室內所有人神經驟然繃緊！
張啟山快步衝到前瞭望孔前，一把扯下高倍蔡司雙筒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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