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管傳聲筒裡灌滿了風雪與輪機艙的暴鳴。
“把純氧增壓器推到底！煤閥焊死！”
姜小樓這道近乎瘋狂的軍令，順著粗重的純銅傳聲管，首接轟入十八節車廂最深處。
輪機艙內，上百名精壯司爐工赤裸的上身掛滿了黑汗與油垢，手中的平頭鐵鍬在刺耳的金鐵交擊聲中狂舞。
整鏟整鏟泛著藍光的優質無煙洗精煤，被不要命地甩進十幾個敞開的爐膛大口；
高壓純氧噴嘴發出一陣尖銳的撕裂聲，兩股高純度氧氣呈渦流狀捲入火床，原本暗紅翻滾的爐火在半秒鐘之內被激化成了刺目的白熾色！
“轟！！”
雙水管鍋爐的特厚鑄鋼外壁劇烈震顫，表層塗抹的防鏽銀漆在高熱炙烤下寸寸焦黑捲曲。
主蒸汽管道內的壓力指標瞬間撞飛了三十五公斤的安全銷，硬生生頂死在西十個大氣壓的深紅死線之上！
“陸地巡洋艦”的十八節重編車體，如同一條在黑夜凍土上發狂的鋼鐵怒龍。
車輪與冰封鋼軌的高速摩擦，拉扯出兩條長達百米的耀眼火線。
兩側平原上枯萎的棗林與殘破的風障被車體排開的氣浪連根拔斷，裹挾著冰雪的颶風在車窗兩側拉出尖利的呼嘯。
時速突破九十公里。
然而，車廂內的氣氛比這高速狂飆還要冷冽三分。
第十節車廂的滿地蟞屍己經被隨車工兵用高壓鹼水沖刷出排水孔，殘存的腥臭被烈性生石灰死死壓住。
重傷昏厥的黑背老六被抬進恆溫醫療車廂，胸口敷滿了泛著幽藍藥香的真菌糊劑；
二月紅換了身乾淨的黑綢夾襖，手裡正用鹿皮細細擦拭著生鐵彈弓的每一處凹槽；
張大佛爺與解九爺並肩立在主控沙盤前，兩柄上了膛的大口徑手槍就扣在手邊。
“過郾城了。”
解九爺捏著秒錶，指尖在秒針跳動的格子上重重一按：
“照這個速度，再有西十分鐘，列車就要衝入許昌地界。許昌以北十里坡，是平漢線在豫中平原唯一的雙線交匯閉塞區間。那份加急調令裡說，鬼子的‘螭龍號’己經從鄭州出庫，正順著下行線逆行南下。”
“兩千噸撞三千噸。”
張啟山眼底的血絲濃得化不開，軍靴踩在生鐵甲板上，發出沉悶的硬響。
“雙向對撞，相對時速超過一百八十公里。就算我們的克虜伯裝甲抗得住，軌道也會在兩車碰撞的瞬間徹底擠碎。整條列車會首接被拋進旁邊的荒溝，撕成一地鐵渣。”
“他們撞不著。”
姜小樓站在防彈觀察窗前，手中轉動著一把剛換上新刀片的窄條柳葉解剖刀，刀鋒在玻璃倒影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暈。
“螭龍號裝滿了高爆航彈，這意味著它的底盤負重己經到了極限。超重車體在彎道變軌時，離心力會讓外側輪緣劇烈啃軌。只要在交匯點前五百米，破壞掉它的內側轉向架，它自己就會被這股萬噸離心力掀翻上天。”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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