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趕走沈綰音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有點說不出口了。她張了張嘴，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卡得她喉頭髮酸。她心裡忽然冒出一點惡毒的念頭來。
要是林曉曉沒有回來就好了，要是她沒接到過她的電話。沒見過那份鑑定報告。沒讓這個女孩坐在她家的沙發上，那一切就都不會變。綰音還是她的綰音，她們一家三口還能像過去十八年一樣，安安穩穩地。幸福地過下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的心口都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她趕緊把它壓下去，壓得死死的，可那根刺扎過的地方還是隱隱地泛著疼。她抬起手，指腹在沈綰音眼角下方輕輕蹭了一下，蹭掉了那裡一道根本不存在的淚痕，然後開口：“你不是沈家的女兒。林曉曉才是。”
沈綰音的表情沒有變。她歪著頭，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理解不了那四個字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她的嘴角還保持著剛才的弧度，可那弧度僵了半秒才慢慢平下去。她的嘴唇動了動：“媽媽，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不是你的女兒？”
聲音已經帶了點哭腔了，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就一圈，像被人用手指輕輕揉了一下，薄薄的粉從眼角漫開，順著顴骨往下鋪，可那層水光還蓄在瞳仁裡，沒有落下來。
一直沒有開口的沈華承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杯底碰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他把十八年前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那個小城的醫院。隔壁病房的產婦。半夜換班時偷偷調換的兩個嬰兒。說到最後他自己似乎也受不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沈綰音聽著，靠在江玉榮懷裡，後背貼著江玉榮的胸口，能感覺到她媽媽的心跳透過薄薄的針織衫傳過來，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手指攥著江玉榮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指腹把那塊布料揉得皺成一團。她沒有打斷，沒有追問，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完了。沈華承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綰音的臉埋進了江玉榮的懷裡，她的肩膀開始抖，先是輕輕地一聳一聳，然後越來越重，整個人蜷在江玉榮懷裡縮成一小團，臉埋在江玉榮胸口，發出悶悶的哭聲。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溼漉漉的，隔著衣料傳上來，把江玉榮的針織衫洇溼了一小片。
江玉榮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她摟著懷裡的人，手臂收緊，手掌貼著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拍，拍著拍著自己的肩膀也開始抖了。
她低頭看著沈綰音的發頂，看著那些細碎的頭髮蹭在自己胸口，哭得喉嚨發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開口只漏出一聲被哭腔壓碎了的“乖寶”。
乾脆不說了，只是摟著她，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眼淚順著顴骨淌下來，滴進沈綰音的發縫裡，沿著髮絲滲進去，涼了又熱。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林曉曉看著她們。看著江玉榮把下巴抵在沈綰音頭頂的姿勢，看著她拍她後背時手指張開的弧度，看著她眼淚滴進她頭髮裡時眉頭皺起來又鬆開的樣子。她覺得這一幕很諷刺。她坐在對面，像一個來拆散人家幸福家庭的惡人，像她把刀架在了江玉榮脖子上逼她做選擇。
可明明都是沈綰音，她搶走了她幸福安穩的人生，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林曉曉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沈綰音，你搶走了我十八年的好日子，現在該還給我了。”
她幾乎已經能看見了，沈綰音為了學費四處奔波的場景，在食堂視窗前盯著價目表算了又算。最後只打一份素菜和半碗米飯的樣子，在兼職的奶茶店站了一整天回到出租屋。腳後跟磨出血泡的樣子。
她想象著沈綰音被生活一點一點磨掉那層嬌養出來的光澤，想象她那雙白得像瓷的手也會長出老繭，想象她嘴角那對梨渦被日子壓平再也不會翹起來。
那時候她還能這樣高高在上嗎？還能穿著墨綠色的裙子在臺上跳舞。縮在一個男人懷裡哭得梨花帶雨還有人替她擦眼淚嗎？
想到這些她的嘴角不禁揚起一個弧度，可下一秒，江玉榮的話卻擊破了她一切美好的想象。
“曉曉，我和你爸爸商量過了。我們打算對外宣稱當時生了雙胞胎，只不過你從小被抱走弄丟了，現在才找回來。綰音還是我們的女兒。”
江玉榮說話的時候一隻手還搭在沈綰音後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肩胛骨，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可語氣是平的，每一個字都踩得穩穩的，像是在心裡已經想過了很多遍。
林曉曉嘴角那個弧度僵住了，她看著江玉榮，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喘不上氣的尖利：“憑什麼？你看我們兩個像雙胞胎嗎？沈綰音她搶走了我的人生，就應該把她趕出去，讓她付出代價！”
江玉榮抬起頭來看她，眼眶還紅著，眼角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她看著林曉曉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嘴唇抿了抿，聲音軟下來：“可是當時綰音也是一個小孩子，這也不是她能決定的呀。”
沈綰音從江玉榮懷裡慢慢抬起了臉。眼眶紅紅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泛著粉，下巴上掛著一點淚痕，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和軟，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媽媽，算了。既然曉曉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說完她站起來，動作很快，轉身就往玄關走。江玉榮伸手去拉她，指尖擦過她的衣袖沒拉住，連鞋都沒換，推開門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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