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之後,漫山桃花開得格外絢爛,粉白一片,鋪到看不見盡頭的地方。
雪蘅來找她時,李昭禾正踩著溼漉漉的山路往桃林裡走,鞋尖都打溼了,渾然不覺。
“公主,宮裡遞了訊息,陛下讓您回去了。”
李昭禾腳步一停。
距離她出來上京城,也過去快小半個月了。
她在心裡算了算,蘇蓁寧那邊目前沒有進展,梵玉稱病不見客,眼下這局面,蘇蓁寧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什麼,回去也好。
“知道了,你去收拾行李。”
雪蘅應聲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那公主……”
“我出去一趟,片刻便回。”
李昭禾站在桃林裡,抬手摺了一枝開得最盛的。花枝叫雨水打過,她隨手一甩,水珠濺了一袖子。
她提著裙襬,一路走到後山禪院。
梵玉今日沒在屋內打坐。他站在廊下,看著院中那株枯死的老松,不知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轉身。
李昭禾走上臺階,將那枝桃花往他面前一遞。
“送你的,離別禮。”
梵玉沒接。
“殿下,花開花落皆有定數,折下它,便是斷了它的生機。”
“它若長在樹上,開給蟲鳥看,謝在泥土裡,那叫枯榮。”
李昭禾將桃花往前遞了遞,強行塞進他手裡,“但它現在在你手裡,它便有了別的用處。”
梵玉垂眸,看著手中那枝嬌豔的桃花。
“你整日待在這方寸之地,實在無趣。”李昭禾靠在廊柱上,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你可以去看看那漫山的芳菲,看看花是如何開,風往哪邊吹。”
風從山谷間穿堂而過,捲起兩人衣襬。
“如若實在覺得了無念想,不如看看這株桃花。”李昭禾站首身子,視線落在他眉間那點硃砂上,“今日,我贈你一抹春色,不求回報。”
她停頓片刻,字句清晰。
“只願你往後,在高堂慈悲的佛像面前,心中仍懷有對這世間最樸素的感知。”
梵玉握著桃枝的手指收緊。
十數年來,他在雲白山聽風聽雪,聽師尊講天機,聽同門誦經。
有人跟他說,你要斬斷塵緣,去那雪山之巔,做那俯瞰眾生的明佛,渡人,渡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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