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宮內的安神香燒了整整兩日。
李承淵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殿內昏暗,只有龍榻前亮著一盞八角琉璃燈。
李昭禾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單手撐著下巴,睡得正熟。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左肩纏著厚厚的白布,透著淡淡的藥味。那張向來張揚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濃重的疲倦,眼下浮著一圈烏青。
這兩日,她寸步不離地守在建章宮,誰勸也不聽,真是難為她了。
李承淵眼底泛起溫和,他稍稍抬起手,扯過一旁的錦被替她蓋上。
棉被剛觸及她肌膚。
“唔……”李昭禾猛地驚醒,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
“皇兄,你醒了?”李昭禾湊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順勢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李承淵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目光越過她,看向站在殿門口候著的吳安。
吳安手裡捧著一摞明黃的奏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滿頭大汗。
“拿過來。”李承淵靠在迎枕上。
“皇兄!”李昭禾皺眉,首接擋在吳安面前,一把奪過那摞摺子,“你剛醒,看什麼摺子。大楚要是連著幾天沒人批摺子就塌了,那這滿朝文武都是吃乾飯的嗎?”
她動作太大,牽扯到左肩的傷口,嘶地抽了一口冷氣。
李承淵失笑,“不看別的,挑要緊的說。吳安。”
吳安頂著昭陽公主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上前兩步,哆嗦著開口,“陛下,禮部遞了加急的摺子。崇文館參加西國盛會的夫子和學子們,今日己全部入城。禮部請旨,依例於三日後在太極殿開國宴,為國之棟樑接風洗塵。”
國宴。
李昭禾冷笑一聲。這哪裡是接風洗塵,分明是三大世家藉著崇文館的名頭,在朝堂上耀武揚威。
“不辦。”李昭禾拿著那本摺子,隨手扔進腳邊的炭盆裡。
“刺啦”一聲,火苗竄起,明黃的錦緞瞬間被吞沒。
吳安嚇得雙膝一軟,首接跪在地上。燒燬奏摺,這是殺頭的大罪!
“綏綏。”李承淵卻不以為意,不贊同地按住她的手。
“皇兄這些瑣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李昭禾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讓,“國宴不急在這一時。太醫說了,你心脈受損,最忌諱勞神受累。三日後辦宴,你是要強撐著去太極殿聽那群老狐狸唸經嗎?”
李承淵看著被燒成灰燼的摺子,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床榻邊緣。
“坐下。”
李昭禾抿著唇,坐了過去。
“你當真以為,崇文館只是個教書的地方?”
他頓了頓,面色突然極其認真。
“治政、經策兩科,是六部官員的搖籃,其中大多是沈家門生;風雅、縱橫兩科,把控天下清談與商道;至於武略科,如今大楚的年輕一輩中又以宋家為翹楚。這國宴,表面是迎學子,實則是皇兄要給上京城所有的世家門閥吃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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