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罵了那一句準備對著他拍馬屁的人：“給我坐下吃飯！一點樣子都沒有！”
眾人垂頭喪氣，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為啥他們剛剛這麼積極？
因為小孩子臉皮薄啊——這東西是孟棲梧做的，他們沒回來多久都知道這小子“奸佞”的名聲有多重。“奸佞”是不是真的，他們嗤之以鼻，但陛下是真的寵。能在勤政殿和陛下一同辦公的，滿朝文武，誰有此殊榮？
這孟棲梧若是同意，陛下肯定捨不得這小子為難，那不就成了？
可現在由陛下安排……哎哎哎，等分配吧，沒法佔便宜咯。這早用和晚用，能一樣嗎？
秦棣看著眾人蔫了吧唧的樣子，又滿意又舒坦。他看了看旁邊的混小子，確實比起平日精神要差一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來是最近真的很忙。
他難得溫和關切道：“所以你泡在玉融，就在忙這個？”
孟棲梧看了看消停了但一個個眼睛亮得跟餓狼似的武勳們，又看了看對面看他們這場爭搶、笑得樂不可支的皇后和伯母們，再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看著自己的同輩。
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和壞意：“不全是。侄兒最近主要忙著學習佛法，參悟佛道，求得心中安寧。”
眾人：“？？？？？？”
孟棲梧學著塗玄孝平日的模樣，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寶相莊嚴，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聖光之中：“少師一首說我很有佛緣。以前不接觸不知道，如今學習佛法，竟然陶醉其中，如痴如醉。”
她的聲音感覺都不像平日插科打諢的調子而變得空靈悠遠，像是在誦經，又像是在吟詩，“只覺得世間萬物，皆千變萬化，自己如同那蜉蝣看樹，愚不可及。人生在世，所求的一切種種，在這神聖的經文面前，都顯得那樣的不值一提，渺小如塵埃。”
她頓了頓，目光悠然地掃過眾人，稚嫩的臉上竟然透露出幾分慈悲：“佛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世間永珍，不過是過眼雲煙。執著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過段時間正好是廣鳴寺廟的寺慶，我定然虔誠去拜佛上香，聆聽少師誦讀佛法，以求心中安寧。若是有緣，說不定還能得到少師的點撥，探索佛法，窺見佛光，能頓悟我佛的慈悲之心……”
秦棣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他看著孟棲梧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彷彿下一秒就要立地成佛的模樣，怎麼看怎麼礙眼——甚至想把人給丟出去。
定國公夫人白令微的笑容也消失了，這孟棲梧，一向是想一套是一套，做事根本不顧及別人。佳宜那個性子，壓根兒管不住她。萬一……萬一這小子真被帶偏了，那可怎麼得了？
她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焦慮：“棲梧，你小小年紀，心智尚未堅定，這求佛問道哪裡是一朝一夕的事？那經文中的大道理，不過是看起來玄之又玄，其實細細探索，不過是空中樓閣。人還是要過好自己的生活，腳踏實地才好。世間哪裡有什麼神佛？不過是世人為了給自己求個心安罷了。”
成陽侯家的西娘張杳也連忙幫腔，“伯母說得對，這些東西不能常看。就咱們城北住著的那越家的五郎君，郎君應該知道吧？去歲鬧得可兇了，說要去求佛問道，家裡攔都攔不住，結果呢？才一年就灰溜溜地下山了。我去打探了一番，那山上的日子苦啊！沒肉吃、沒酒喝、大冬天的連個炭盆都沒有。聽說他下山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臉都凹進去了，他娘差點沒認出來。”
她一副不值得不值得的表情，諄諄善誘道，“這世間到底有沒有神佛，我說不準。但這求佛問道，真不是好求的。咱們父輩拿命拼下來的恩蔭，是希望咱們富裕安康、光宗耀祖的，可不是讓咱們去山上喝西北風、白白折騰自己的，郎君若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何必求神問佛，我們這些世交定能為你排憂解難的，求佛哪裡真真的人來得好。”
程枕月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語重心長地說：“杳娘說的不錯，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有什麼想不開的，跟長輩們說說，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就算我們給你解決不了，你叔父還能給你解決不了嗎？”
孟棲梧看著滿座或吃驚或目瞪口呆或無語或幸災樂禍看著自己的人，正準備再裝一波，說幾句“阿彌陀佛，諸法皆空”之類的話，下一秒，比阿彌陀佛先來的，是秦棣對她後腦勺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啊呀！”
孟棲梧抱著後腦勺，一臉懵地看著旁邊的人——不是，下手不提前預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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