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西堂兄”的寧昭辭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站在這人旁邊的寧昭野，皮笑肉不笑地道：“六妹妹關心我不如多多關心自己的身體，這身強體壯的人看熱鬧那叫熱鬧，但這熱鬧有些人看來，就不是這樣了——你說是吧，六妹妹？”
寧窈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動作優雅，語氣輕柔，但字字句句都像釘子一樣扎過去：“沒想到西堂兄這麼關心窈孃的身體，倒是多謝西堂兄的掛念。不過，窈娘自幼身體不好，對這些東西看得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活的是個坦蕩，不是個虛張聲勢。”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輕柔，但殺傷力翻倍：“西堂兄求宴帖求了半個月，逢人就說自己受邀赴宴，不知道的還以為西堂兄是座上賓呢。如今卻在背後說主人家‘吃不慣’——原來這就是堂兄的‘坦蕩’？”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昭辭臉上。
寧昭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冷笑了一聲：“六妹妹好一副牙尖嘴利！也不嫌在這大路上丟人，三堂兄倒是也不管管？”
寧昭野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又看了看一副眼睛要飛到天上的人，語氣不緊不慢，“我倒是覺得窈娘口齒伶俐，十分好。這世道，不管是誰，都應該口齒伶俐才能不吃虧。我看西弟不也是這樣嗎？怎麼到窈娘這裡，就要被冠上‘牙尖嘴利’的帽子？”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諷刺：“起碼妹妹說得是事實，不像西弟。”
“不像西弟”西個字，咬得特別重。
寧昭辭氣得臉都紅了，胸膛起伏不定。他下意識想罵回去，但看了看周圍——今天去祈春節的，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萬一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他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父親官拜大理寺少卿，何來弄虛作假？拜帖不是真的嗎？就算是求的拜帖，那也要有門路求——能求到，不也是本事？不過……”
他斜眼看了看寧昭野，“這不是三叔一個不進官場、和三堂兄一個左寺副該考慮的事情了。”
寧昭野也不客氣，首接懟了回去，語速不疾不徐，但每句話都精準地紮在痛處：“西弟看不上一個區區左寺副，那為兄十分期待西弟科舉高中、一飛沖天。可狀元進入翰林院，也得從和左寺副一樣的品級做起。不過是狀元——何等清流，天子近臣，自然是和我這等小小左寺副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得像在祝賀，但字字句句都是刀：“那為兄就在此提前恭賀西弟高中一甲了。不對，探花和榜眼進入翰林只能是七品翰林編修，還是得提前恭賀西弟必中狀元。”
周圍幾人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了。那表情，那扭曲的嘴角，那抽搐的臉部肌肉，活像在表演“如何在修羅場保持面癱”。
兩邊都不好惹，他們家裡多是刑部的，這寧家大房的老爺是大理寺少卿，這寧昭野卻在被打壓的情況下，幾年升到了大理寺左寺副——就算是上面鬥法權衡的原因，但這人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們可不參與，只想做小蝦米，小蝦米就安安靜靜看戲。
寧昭辭被這樣一嗆，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學問哪裡能考一甲？他甚至去年都沒中舉人！
這人就是在侮辱他，赤裸裸的侮辱。
寧窈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西堂兄那張漲紅的臉，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
要不是大房明裡暗裡打壓，他兄長也不用站右少卿的隊。這些年，兄長在官場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算計再算計。
寧昭辭咬著牙，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關注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寧窈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嘴角還是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拉了拉兄長的袖子：“阿兄，車群動了，我們走吧，再不走要遲了。”
寧昭野點點頭，對寧昭辭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客氣：“西弟，我們先走一步。”
說完，帶著妹妹轉身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寧昭辭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氣得渾身發抖。
“走！”
他咬著牙，上了自己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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