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玄孝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來自是來了。嫌棄齋飯不好吃，說廟裡的豆腐太老、青菜太鹹、米飯太硬，吃一口說十句，倒是吃的乾乾淨淨。然後又去財神廟拜了拜，求自己財源廣進、天下的財富滾滾而來。”
他繼續道，像是想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事，眉頭微皺：“最後和貧僧下了一盤棋。”
秦毅抬頭，等著下文。
塗玄孝閉上眼睛，似乎一點不想回憶那盤棋的過程：“是個臭棋簍子。一步棋毀三次，悔棋悔得理首氣壯，說什麼‘下棋如行軍，當知進退’。”
秦毅看著塗玄孝那張寫滿“不想再提”的臉，想想回來這些時日他細細看了的政務，鹽政和這人在長安做的事情，他己經能想象出來當時這人是如何耍賴皮的。
塗玄孝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最後輸了，說自己是故意讓貧僧的，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聽了這話，也實在難忍。”
秦毅眼中不免有些笑意，連忙把話題拉回來：“外面都在傳老師給他算命了，老師何時有這樣的閒心？”
塗玄孝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那小子不信神佛。神佛和至聖先師一般，不過是她用來調動人心的工具，太子看不明白嗎？”
秦毅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年前初次聽聞之時半信半疑。聽聞她做事無所顧忌，和常人都不太一樣，這突然信佛也不是不可能——如今看來，是為了這祈春節。父皇命她鎮守玉融，她倒是用心。”
塗玄孝看了一下堆滿去歲各種政務摺子的桌子，秦毅一邊說著話，一邊還在翻摺子，手裡的筆都沒放下，一心二用得行雲流水。
“這祈春節，太子何不前去看看？”塗玄孝佛珠轉得慢悠悠的，“這玉融和別的地方都不太一樣。”
秦毅也不抬頭，筆尖在批註上點了點：“年前順著水泥路一同去看了看，那裡的人確實不一樣，臉上佈滿著生氣。”
他頓了頓，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塗玄孝：“不過老師何時與她這麼熟悉了？這人這樣平白造謠，老師竟然允了？”
塗玄孝手中轉著佛珠，不緊不慢：“去玉融化緣的時候碰到過，請了貧僧吃了一頓飯，飯菜還不錯。”
他又轉了兩圈佛珠，語氣依舊淡然：“這人是個妙人。雖然嘴說話不怎麼好聽，但貧僧倒是十分喜歡。一點風聲而己，何必在意。”
他可沒有說謊話，至於為什麼允許這小子造謠——一千兩的香油錢，願意說就願意說吧，他又沒吃虧，佛祖也沒吃虧！
秦毅點了點頭，手指在摺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確實。孤請示了父皇，正準備過段時間去看看鋼鐵造作局和那煤山的鋼軌。沒有親眼所見，孤還是難以相信，這鋼，如何能造出這麼多。”
他翻著摺子，也不再關注這件事情，目光落在去歲戶部的賬目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老師，我對去歲戶部的這些賬目有些疑問……”
秦毅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清晰，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安靜，專注，彷彿剛才那個好奇的太子殿下從未存在過。
塗玄孝聽著，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十分開心，就怕大的打天下小的享受，大的小的都勤政，很好，十分好。
.......
幾日後！
水泥道上，馬車堵成了一條長龍。
從長安南城門出來，往玉融方向的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有馬車，有牛車，有驢車，有獨輪車，還有挑著擔子步行的。人聲、馬嘶、牛哞、車輪碾過水泥路的隆隆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集。
東寧侯家的三娘呂昭棠掀開車簾子，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車隊和人流，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天吶，怎麼這麼多人？應該走水路的！早知道就不貪圖坐馬車暖和了！”
寧王秦肅掀開另一邊的車簾，探頭看了看，一臉不耐煩：“水路就通順了？要我說就該騎馬去，那不是能走的路就多了。”
他看了看馬車內的人，又看了看外面的路況，繼續道：“又不是不會騎馬？和侍衛換騎，走旁道。”
趙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幾位女郎，“幾位女郎今日穿的可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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