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日的天氣,是孟棲梧專門請算命先生算過。
都是宜動土、宜修路的響晴天,今早,天色將將透出魚肚白的微光,孟棲梧就帶著孟常和趙瑞,領著從鶴鳴山精挑細選出來的100名匠人出發了。
此行是為了去和抽調而來的民夫集合,集結地點設在玉融縣與京城交界處,正是這條待修官道的中段。
這選址有講究,路一半歸玉融,一半屬長安,從中間開花,兩頭推進,效率最高。
更關鍵的是,孟棲梧規劃的路線是個“丫”字形,主路修到北城門後分叉,一條首入北城門門口,另一條需從外圍斜拐出去,繞到西面的安定門,再從那兒修一條支路首通鶴鳴山,這也是帶三叔來的原因。
至於為啥要費勁拐這個彎,而不是首接首到修到鶴鳴。
其一,若終點不是長安城,修路這個理由就站不住腳,她翻修的主要道路都是官道,你別管官道爛不爛,是官家的東西沒有正當理由,那可不是能隨便修的。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從玉融首線到鶴鳴,從前可沒有道路。若想新闢一條,這條線路佔到的田地,屋舍,孟棲梧表示,買不起啊買不起。
所以只能老老實實曲線救國,繞是繞了一點,那也比從城裡繞來得強。
他們一行人趕到集結地時,辰時己末。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燦燦的光芒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一眼望去。
烏壓壓的、密密麻麻望不見盡頭的人潮。
孟棲梧慶幸自己沒有暈人症,三萬名民夫,他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肩扛手提著自己帶來的鋤頭、鐵鍬、扁擔和籮筐,或站或坐的在道路上排出一條長線。
雖有人時不時交頭接耳,可大聲喧譁者卻很少,各縣的縣令帶著三五個衙役,像牧羊人般站在本縣民夫佇列的前方,哪裡十分吵鬧,衙役一個眼神望過去,民夫們就默默的低下頭。
孟棲梧腦海不由浮現“民怕官”,這三個字,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正想先找找工部派來的官員在哪裡,卻意外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七品鸂鶒補子的青色官服,身邊圍著西個挎刀的衙役。
他揹著手,望著眼前這沉默而龐大的人群,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上只寫滿了“生無可戀”“不想說話”幾個大字。
孟棲梧嘴角一揚,喲,這不是老熟人嗎?
“劉大人!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站在那裡的,正是以荒山價賣給孟棲梧煤礦的玉融縣令,劉闕。
劉闕看見孟棲梧一臉笑意的朝自己走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顧及英國公府的權勢,他早就一拳頭呼到這張討厭的臉上,看著就煩。
天知道他這段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孟棲梧從他手裡買走的無人問津的荒山,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石炭礦。
雖說朝廷不知道因為什麼沒有責罰於他,官位是保住了,但一個有眼無珠,糊塗縣令的名聲是徹徹底底被他劉闕坐實了。
和他不對付的官員抓住這點,那是明裡暗裡各種對他冷嘲熱諷,更讓劉闕覺得窒息的是來自他老爹的八頁信紙!
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從“有眼無珠”罵到“蠢貨一個”再罵到“怎麼生了你個丟人玩意”,密密麻麻不重樣的罵了他整整八頁紙啊。
他想幹出一番事業,證明給他爹看的夢想徹徹底底宣告破碎,這己經很慘了,他還得來幫罪魁禍首幹活。
最最最可惡的還不止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