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這偌大的戰船己經越來越靠近玉泉鹽場,但兩岸早己不見過錢塘江口時那繁華的景象。田地裡也沒有了春天該有的連綿稻穀,取而代之的是齊腰的荒草和灌木,一叢叢,一簇簇,在風中搖曳,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水面上的風很大,吹得船頭的幾人頭髮衣服亂飛,獵獵作響。風裡帶著鹹腥味,是內海的味道,也是荒蕪的味道。
但關注到兩岸的情況卻沒有人發言。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荒蕪的兩岸是為啥,朝廷有禁海令,跟著跟著禁海令的,還有一個內遷令。
內遷令簡單來說,就是沿海三十里的地方不許人居住;而在地方上,有些執行得更嚴格的,則會擴大到五十里。
曾經這沿海邊的房屋則全被燒燬,耕地拋棄,不允許耕種,這荒蕪的無人區也就是這樣形成的。在這邊界內,沒有人煙,沒有房屋,沒有莊稼,什麼都沒有!
這當然有很多目的。
從軍事的角度來看,可以防海寇或者倭寇上岸後沒法首接搶到糧食,若真有海寇或者倭寇登陸,他們需要走幾十裡的無人區才能碰到人,而這幾十裡的距離,就給足了海防西大衛所調兵、伏擊、圍剿的時間。
而從政治的角度來看,最重要的是防止百姓被這些殘忍的海寇和倭寇屠殺,同時還有一層考慮是防止百姓與倭寇海賊勾結、走失、當內應等等情況。
孟棲梧想到此,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百姓確實被防得死死的,但這也只防得住百姓。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沿海的地方本就是靠海吃海,而現在不讓吃。
而這沿海的城市,很多土地都是重度鹽鹼地,很難種出糧食。種不出糧食,又沒有別的來源,而這裡鹽商極多,從而引得物價高漲......
長此以往,百姓的日子怎麼過?
但,你能說這個制度不實施嗎?
貧窮和命,哪個更重要?
就算貧窮會變成致命,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此時此刻,這是對此最好的解決方式。
因為大魏的海域邊防太長太長,而大魏的水師才多少人?
根本沒法做到陸地上千百年來己有的防禦模式,同時大魏實行的是衛所制上可打仗,下可屯田種地。
而水師呢?
費錢,又不能種地。
別說防不住茫茫大海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海寇,水師自己都不想當水師。
但孟棲梧覺得這不會是常態,因為水師雖然規模不算特別特別大,但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最重要的是水師是成國公在管。
若是水師的指揮使是其他人,那陛下真的有可能就準備這樣,但偏偏是成國公,這兩個老狐狸怕是對海邊的想法遠遠不止只想著防守。
一步登天,容易徹底翻船,如今的大魏需要在苟一苟。。
秦毅的眼睛也陷入了沉思。
這一路行來,兩岸的對比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斑駁的印記。一邊是繁華的內陸,一邊是荒蕪的海邊;一邊是人聲鼎沸,一邊是死寂沉沉。他的側臉在海風中顯得格外稜角分明,眉頭微皺,眼中的情緒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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