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香味勾得他們的咽喉下意識地吞嚥，但他們的腳步不是死死定在原地，就是不爭氣地跟著官老爺們“撲通撲通”跪了一大片。
連那些被叫來造飯的娘子，也突然覺得手裡的鍋鏟好燙人，膝蓋好軟，感覺自己再也站不住了。
孟棲梧也不多言，丟下一句：“現在是吃飯的時候，大口吃飯，大口吃肉，莫要在這跪著了。”
說完，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在這裡會令這些人不安，首接帶著人轉身就走。
看著這一群帶刀的人踏著晚霞離開，不少人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江柚看了看被留下來的林七，二人對視一眼，又和工程各隊的匠人對視一眼。
林七連忙笑著給沈鑫作揖行禮，聲音十分大地道：“沈大人，這飯都熟了，我們這些人就等著您開口動筷呢。”
侯爺要立威，但需要一個人來給沈大人當臺階。
他就是這個臺階。
沈鑫也是官場混的，反應了一下就回過神來，不免多看了一眼這個恭恭敬敬、笑顏如花、十分親和的書吏。
這就是長安的書吏嗎？
說話做事都能看明白上意，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他手下那些吏員，能有一半這個眼色，他做夢都能笑醒。
“好了好了——”他一揮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中氣，“娘子們開蓋，開蓋！大家吃完早點回去，明天好好來上工。”
“開蓋”兩個字說得很大聲，匠人們立刻去幫忙娘子們打飯、組織.....
他們呼喊“不要擠不要擠”“給老子排隊”，語氣很兇，但這些灶丁反而是鬆下了心神。他們今天跟著這些匠人待了一天，自然知道這些匠人的性子。最重要的是,匠人不是“士”，不是那種高高在上、一句話可以對他們生殺予奪的人。
很快，剛剛緊張的氛圍就被鍋裡翻滾的白米、肉湯的香味打破了。
有人端著自己那份，手都在抖。白花花的米，油汪汪的肉，熱騰騰的湯——這些東西，他們這輩子都沒吃過幾回。
有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香味刻進肺裡。
有人己經開吃了，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香……真香……”
有人捨不得吃，把碗裡的白米飯撥出一半，用隨身帶的粗布包好，塞進懷裡。另一半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像是怕吃快了就沒了。
有人拿到自己的一份，登記記錄拿的碗筷，嚥了咽口水，護著碗裡的白米和肉匆匆往家裡跑。
.......
歡呼聲、驚呼聲、吃得滿嘴流油的聲音、娘子們的交談聲、男子們端著碗大口扒飯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雜亂但溫暖的曲子，在這片常年只有海浪聲和鹽工號子的海岸邊，這聲音己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沈鑫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精米飯和肉，又看了看那些灶丁碗裡一模一樣的東西，沉默了片刻，低頭扒了一口。
這孟棲梧手段不管咋樣，多善變，但此時此刻，他們吃到肚子裡面的東西是真的啊。
嗯！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