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語道破的沈鑫也沒有遮掩，只是笑了笑，坦然道：“回侯爺，下官和象山縣令曾經是同窗。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些年，同在這裡為官。每逢休沐，下官都會去象山與他小聚，說說鹽場的事，他則說說縣衙的事。”
他想到什麼，笑了一下，繼續道：“說到我這好友，和侯爺還有些淵源，所以確實格外想瞻仰一下世子的風采。”
孟棲梧來了些興趣，和她有淵源？
“哦？”
“下官這好友不才，是橫塘書院出來的才俊的學生。他一首敬仰著周公，可惜我們志大才疏，此生或許無緣踏入長安，也不能得見周公一面，更無法向周公探討學問。而侯爺是周公一手教出來的，從侯爺身上，或許能看到周公幾分風采？”
孟棲梧的笑僵了一下。
從她身上看她外祖的風采？
總覺得這話在侮辱她外祖。
這要是被那些橫塘書院的人聽到了，怕是要教訓一下她這個小師弟。
不對，什麼小師弟，她又不是橫塘書院的人。
她認真看了看一臉真誠的沈鑫，又有些難言，這關係是不是有點遠了？
她外祖學生的學生，是叫她外祖“師祖”嗎？
其實在蘇州能遇到她外祖父的學生或者認識她外祖父的人，孟棲梧並不覺得奇怪。
蘇州和浙江離得這樣近，而她外祖父不說在前朝的種種事蹟，就說這橫塘書院當年出來的一代學生，不知道在亂世中的各諸侯中掀起了多少風浪。
在古代，師生關係是一種極為緊密的紐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學生拜了老師，就入了老師的門，老師的學問、人脈、名望，都會成為學生的助力；而學生的成就、名聲，也會反過來為老師增光。這種關係，比同鄉、比同僚、甚至比某些親戚都要牢固得多。
而周家，鐘鳴鼎盛數百年，代代都入朝為官。她外祖更在前朝為官時名聲傳揚天下，但在前朝滅亡後，道心不穩，不想效命於任何諸侯，故而一心潛進學問，建立了橫塘書院。
其實當時收的弟子也不算多，也就幾十個，但那一代每一個從橫塘書院出來的人都進入了各個諸侯的陣營——有人留下了炫彩的一幕，有人落幕退場，有人死在了亂世那些年，也有人如今立於大魏的朝堂。
各有千秋，各有不同，但一代橫塘書院出來的學生無一人籍籍無名。
或許是因為她外租的名聲太大，給這些人背書，也因為收的人一個個確實都是攪弄風雲的主。自一代學生後，橫塘書院還在，但她外祖不再親自教授學生，真正沉寂於學問，著書立說。
但橫塘書院的名聲是徹徹底底打出去了，蘇州如今最大的一座書院就是橫塘書院，而她的外祖是他們的祖師爺，所以說一句“桃李滿天下”一點都不為過。
橫塘書院如今己經屹立了十多年，從書院出來為官的人更是不知凡幾，尤其在蘇州和杭州更甚。所以她在這裡本來是可以刷臉的，但鑑於她在朝中去年的一系列騷操作，那些人己經不經過她的同意給她“開除周家籍”了。
周公是周公，孟棲梧是孟棲梧。
敬仰周公和痛罵孟棲梧，並不是一件不能分開的事情。
幸好孟棲梧姓孟不姓周。
她看了看沈鑫提起象山縣令老師時眼神中的嚮往神采，這說的應該是一代橫塘書院的人，不過她並不是很想問是誰。
因為那一代學生三十八人，如今站在大魏朝堂的一隻手能數完，看破爭鬥不願意為官的一隻手也可以數完，而其餘的人……
攪弄風雲的人，也可能被風雲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