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一眼太子,其實大魏建立後,陛下是想讓外祖為官的,但外祖不願再入仕途。陛下又想讓外祖做皇子的老師,外祖也不願。
理由很簡單,外祖父在大齊時有一個官職就是帝師,前朝的帝師不合適教授本朝的皇子。
陛下雖說沒有逼迫於祖父,但橫塘一代的學生實在有點太能折騰,誰會放心這樣一個能教出那些攪弄風雲的人在蘇州?
所以,即使天子沒有明言,她外祖父還是沒有選擇在蘇州安享晚年,一同和舅舅們來了長安。潛心著書立說,和在長安的好友一同探討學問,倒也十分閒適。
其實孟棲梧覺得她外祖父是真有些冤枉,亂世本來就催人熟,人家都說亂世出英傑,越亂的世道出來的豪傑越多,朝中的武勳哪一個不是?
而這三十八人這樣秀兒,有沒有可能不是她外祖教的,而是那些本就是一群大聰明?不然為什麼外祖父教授的兩個前朝小皇帝為啥那個樣子?
身處亂世,太想救世,所以才入世,那樣的世道,入世如何能不攪弄風雲?
既然入世,一身學問,何不救世?
這也不怪大聰明們,隨即孟棲梧心中突然喃喃自語:一身學問,何不救世?
她的心被這句話莫名地敲了一下,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隨即她連忙把這個念頭拋開,她是個俗人,沒有這樣偉大救世的想法。她只想做能做的,不能做的才不會去碰。
這世道不缺她一個,她只想護住自己的家人朋友。
而且這不是太平了嗎?
哪裡還需要人去救世?
她的目光越過沈鑫,看向還在喧鬧的人群——那些捧著雞蛋笑開了花的灶丁,那些追著雞崽跑的孩子,那些正在唸打油詩的老人。那些人的臉上,有一種她從未在這片鹽場上見過的光。
天下太平真的不需要救世嗎?
只不過救世換成了“改革”,但那會見很多很多血。而她雖然有在改革的邊緣行走,但也只是邊緣。
她知道度在哪裡,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明哲保身。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她,能做的己經做了不是嗎?
可!
真的能做的都做了嗎?
是的,能做的都做了——孟棲梧在心中自己回答了三遍,總不能真的拋頭顱灑熱血吧?
她是那樣偉大的人嗎?
她不是,人要力所能及不是嗎?
可如同玉泉鹽場一樣的人天下還有多少呢?
即使不是灶戶,這樣被困住的,一生貧寒飢餓的人,又有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