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場的衛所官員被悄無聲息地替換了下來。
那些被換下來的官吏,心裡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像是有烏雲正壓在頭頂,只差一道雷劈下來。
特別是看到押了這麼多倭寇,還有不少鹽場的人出去一趟就死了。
其實出去遇到倭寇雖然倒黴,但這在海邊也不算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偏偏,這些回來的人都被隱形的圈了起來。說是“這些人今天出去受了驚,要在這去去晦氣”,也同時喝一些安神藥,於是在第二所開闢了地方給這些人休息。
有受傷家屬的灶戶自然願意待著,即使是沒有家屬受傷的也沒什麼意見——今天這一遭嚇破了膽子,在這裡去去晦氣,還有藥喝,也有飯吃,哪裡待不住?
可對於調他們這些說是來幫忙、其實是被囚禁起來的官吏看著那些全副武裝、帶著刀不間斷巡邏的天策營兵卒,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不由開始忐忑起來。
這其實也能理解,有些人未必做了什麼,但被無端地拖了進來,想得多自然也就不安。
而讀過書的人,尤其想得多。
……
沈鑫還沒從白天的驚魂裡緩過來,回來之後甚至都沒法回去換身衣服,好好歇一口氣,就被提來“安撫灶戶”。
說是安撫,其實他也明白,自己也算被圈在其中了。
他和副使聞慶,還有兩個百戶官,都如同被雨淋了的小雞仔,也不敢蛐蛐交流。
特別是當他們終於知道那個總是如沐春風、一臉笑意的郎君是太子之時,更是畏畏縮縮,膽戰心驚。
夭壽了,太子?
他們鹽場這小小的地方,來的大佛是不是太多了?
沈鑫腦子裡亂糟糟的,白天的爆炸聲、火光、哭聲、喊聲混在一起,吵鬧得不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身子往下一歪,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碰!”
副使聞慶是被一聲巨大的踹門聲驚醒的,猛地從鋪上彈起來,心臟咚咚咚地砸著胸口,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就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沈大人,錦衣衛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看到兩個穿著武官服飾的人站在門口,腰間的刀在門外火把的光照下泛著暗沉的光。那刀形制特殊,刀柄纏著暗色絲線,刀鞘比尋常佩刀略長。
那是繡春刀!
聞慶的腦子“嗡”了一聲,錦衣衛,這鹽場裡竟然還有錦衣衛?
沈鑫己經披著外袍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在火把的光照下白得不太正常,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那兩個錦衣校尉走進了雨幕之中。
聞慶和其他兩個百戶官癱坐在通鋪上,目送著沈鑫的背影消失在雨簾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