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主動請他進來，又是遞茶又是讓他坐，是陸知硯那封信管用了？她真的想跟他多親近了？
他心裡有幾分摸不準的期待，像心底的期盼就要實現了一般。
可就在這時，阮靈月抿了一口茶，放下盞子，猶豫著開了口。
“太傅……上次聽您說那院子修繕要七八日，如今應該修好了吧？”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了，“我是不是該搬過去那邊住了？”
沈燼淵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端著的茶盞停在半空，指尖貼著瓷壁，沒有動。
她著急著搬走？
他方才心裡那點期待，一下子全都消散了。像冒出的氣泡被人一指戳破，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盯著她垂著的頭，目光沉下去，周遭的溫度也跟著沉下去，剛才心頭的暖意在這一刻退得乾乾淨淨。
阮靈月等了半天沒等到他回答，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她最清楚，從前在學堂上，她走神看窗外飛過的鳥，回過神來的時候太傅就是這樣看著她的。
目光低低的，冷冷的，像覆了層霜的湖面，底下的東西深不見底。
她後背一下子繃緊了，刷地把臉轉回去，端端正正坐好，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腦子轉得飛快。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她沒說錯什麼吧？她只是想搬回從前的院子住，免得總佔著他的房間讓他睡書房。這不是為他好嗎？
她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可怎麼也沒想出哪句話觸了他逆鱗。
她又忍不住偷偷側頭瞟了他一眼，這一眼只敢瞟一瞬就收回來了，他還沒答話。
屋裡的空氣像凝住了。
“修屋頂的工匠摔傷了腿，”沈燼淵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日更生硬，像是一塊堅硬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涼氣，“工期延遲了。什麼時候能搬過去，臣自然會通知殿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側臉上，聲音又沉了兩分：“殿下可是這裡住不慣？”
最後幾個字，尾音拖得有點長，故意加重了“不慣”兩個字。
阮靈月腰板挺得更首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這裡很好。我只是怕打擾太傅休息，佔了你的房間，讓你睡書房。”
“無妨。”沈燼淵把茶盞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聲音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殿下不必操心。臣告退了。”
他站起來，沒等她回應就轉身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但脊背挺得筆首，肩線繃著，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門開了又合上，腳步聲遠去了。
阮靈月坐在原地，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癱，肩膀都鬆了下來。
太傅太嚇人了，跟他多說兩句話她都感覺自己氣都不敢喘，就怕隨時招來他的一頓訓斥。
她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把心裡那股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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