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院子整整齊齊的,乾乾淨淨的,看不出半點需要修繕過的痕跡。
不是說工匠摔了腿,工期延遲了嗎?可這院子分明就是修繕好了啊!
阮靈月站在院子中間,太陽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曬在她後頸上,曬得那塊皮膚髮燙。可她的指尖是涼的。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記得太傅說的那些話,“需要七八日才能修好。”“工匠摔了腿,工期延遲。”
她在太傅院子等著搬過來,等了一日又一日,可太傅卻告訴她沒修好,他表情平靜,說得那麼篤定,就像事實就是這樣。她全都信了。
陽光很烈,將她周身籠罩,可她卻覺得有些冷。
“表小姐?”一個聲音從廊下傳來。如今,她在府中對外的身份就是太傅的遠房表妹,這聲稱呼,她還有些不適應。
阮靈月回過神,看見一個灑掃的婢女正拿著掃帚站在簷下看她。
那婢女笑了笑,指著頭頂的太陽:“表小姐,這裡日頭烈,你往廊下來吧,別曬著了。”
阮靈月抬起頭,這才覺得後頸被曬得火辣辣的疼。她沒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這院子……什麼時候修繕好的?”
“這院子壞的第三日就修好了呀。”婢女說得自然,甚至還補充道,“工匠來得快,三兩天的功夫就弄好了。表小姐是想搬過來住嗎?”
阮靈月腳下踉蹌了一步,晃了晃才站穩。
第三日!她搬出來三天,這院子就己經好了。可她在太傅院子裡住了半個月,日日盼著搬回來,日日等著太傅通知她。
他為什麼要騙她?
她腦子裡那個端方正派、克己守禮的太傅形象,在這一刻全然崩塌。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謊,面不改色,還反問了她一句“殿下可是這裡住不慣?”,那語氣像是她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她住進太傅府後,嗜睡、身上莫名冒出的紅印子,難道也與太傅有關?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阮靈月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那個灑掃的婢女面前,壓低聲音說:
“我來這院子裡的事,不要告訴我表哥。他不喜歡我到處走動,要是問起來,你只說沒看見。”
她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碎銀,塞進婢女手裡。
婢女低頭一看,眼睛亮了,連連道謝:“表小姐放心,奴婢什麼都沒看見。”
阮靈月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了院子。
日頭還高高地掛著,可她覺得周身發寒,腦子裡亂糟糟的。
好多事她從前沒想過。如今想了,又不敢深想。
她攥著袖口,低著頭一路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如今她舉目無親,離了太傅府,她又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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