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淵從窗臺翻出去的時候,夜色正濃。月光在他身後投下一抹暗影,他轉身朝丞相府花園的角落走去,步子輕盈得幾乎沒有發出一點響動。
世人皆知他博學多才,自幼以才學名動天下,卻無人知道他也練過武藝。
年少時父親請過一位江湖武師教他,他學了幾年,不曾荒廢,只是從不在人前顯露。
他走到花園深處那面高牆下停住,抬頭看了一眼牆頭。
腳尖輕輕一點,提起一股氣,整個人輕盈地躍起,雙手攀住牆壁邊緣,手臂一用力,無聲無息地翻上了牆頭。
夜風從他身邊掠過,把他衣襬吹得輕輕晃了一下。他隨即翻身落下,穩穩地落在牆外的地上,動作乾淨利落。
院牆外是一條窄巷,西下無人。
他把沾了灰的袖口拍了拍,慢悠悠地沿著巷子往回走。
夜靜得他腦海裡只想著方才的情景。方才阮靈月在月光下那雙眼睛紅紅的,水光盈盈的,看著他的時候帶著怯意。
那樣子讓他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隻小白兔。
那年他大概七八歲,上山遊玩的路上撿到一隻與母兔失散的小兔子。
小兔子渾身雪白,乖巧地縮在他的掌心裡,任由他把玩,像一團柔軟棉花萌化了他的心。
他把兔子帶回了家,用乾草給它鋪了一個窩,每日餵它吃嫩葉和切成小塊的蘿蔔。
小兔子一天天長大,毛色越發白亮,而且越來越黏人。
他對它愛不釋手,每日下了學堂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把它抱在懷裡,用手指梳理它背上的絨毛。
時間一長,母親總說他養著兔子耽誤了學業。
不久後,母親把他叫到跟前,勸他把兔子放歸山林。
母親說:“給它自由,它才能活得更好。”他當時年紀小,覺得母親說的是對的。
他帶著小兔子進了山,找了當初找到它的地方,把它放到了草地上。
小兔子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圓溜溜的紅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蹦跳著跑進了林子裡。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片林子。他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看到它。
溜達了半天,他沒有看見那隻小兔子,卻在一叢灌木旁邊看見了一撮帶血的兔毛。
他蹲下來撿起那撮毛,仔細看了一下,那搓毛有他做的記號,是放它離開之前他特意點了三個小黑點,想著以後遇見它能認出來。
得知它命運,沈燼淵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站在那片林子裡,攥著那撮兔毛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想起把它放走時它回頭看過他一眼,他以為那是給它自由,可反而要了它的命。
這件事,讓他很後悔,若他不放它走,它就能在他的保護下好好生活,即便沒了自由,它也能活得長久。
他知道阮靈月不愛自己,可他覺得她就跟那小兔子一樣,嬌嬌弱弱的沒有一點自保能力。
若自己不守著她,把她圈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她就會像那隻小兔子一樣成為別人的獵物,被吃幹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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