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12】
四根念針扎進卡利斯托顱骨的那天，伊路米記得自己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個體弱安靜的弟弟蜷縮在門框邊，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黑髮被冷汗浸溼黏在臉頰上。
他說“謝謝大哥”，聲音低啞，姿態順從，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幼貓。
伊路米當時揉了揉他的頭髮，覺得這件事結束了。
弟弟被矯正了，會乖乖待在家裡了。
然後，那天的謝謝大哥和今天的針孔之間有一條線，伊路米從來沒認真看過那條線，整整三年。
他錯過了上面的每一個點。
監控室在地下二層。
伊路米推開鐵門的時候，值班的影山監控組長差點把咖啡杯打翻，四位監控員齊刷刷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沒人見過伊路米少爺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監控室。
“三少爺的全部監控記錄。”
監控組長嚥了口唾沫，鍵盤敲得飛快。整面牆的螢幕被時間軸鋪滿：嬰兒房、訓練場、走廊、餐廳、庭院、圖書室。
七年份的卡利斯托被壓成幾十個靜止的縮圖，安安靜靜地望著螢幕前這張面無表情的臉。
伊路米從最早的記錄開始看。
剛出生的卡利斯托裹在白色??褓裡，基裘抱著他坐在搖椅上，電子眼閃著柔和的粉光，一遍一遍哼著搖籃曲，每哼完一段就低頭看看嬰兒的臉，然後再哼一段。
監控收音收得到她的低語：“卡利斯托，媽媽的卡利斯托，最完美的卡利斯托……”
嬰兒沒有哭。
畫面快進十分鐘，還是沒哭，快進半小時，依舊沒哭。
卡利斯托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安安靜靜盯著某個方向，像在聽什麼。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孩子省心，伊路米自己也這麼覺得，糜稽剛出生那會兒哭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安靜的三弟簡直是天賜的禮物。
只是現在，伊路米看著螢幕上那雙眼睛，忽然覺得不太對。
那雙眼睛……嬰兒的眼睛是散的，焦點聚不攏，看什麼都模模糊糊。
但卡利斯托的眼睛，黑是純黑的，瞳仁和虹膜融為一體，像兩顆剛磨好的墨玉嵌在眼眶裡，焦點是實的。
嬰兒有那樣的眼神嗎？
快進到一歲。基裘給他換上一件又一件嬰兒服，他從不哭鬧，不挑剔，不反抗。基裘拿一件黑色的小外套在他身上比劃，他就站著讓比劃，換一件綴滿蕾絲的襯衫，他也站著讓換。
乖得太不正常了啊，小卡。
伊路米見過奇犽一歲時怎麼反抗基裘的換裝遊戲，尖叫、打滾、把衣服扔出嬰兒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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