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
天璇山的雪終年不化。楚瑤跪在太虛殿外的青玉階上,膝下的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寒風裹挾著冰碴子刮過來,她凍得嘴唇發紫,後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不甘被風雪折斷的細竹。
殿門緊閉七日了。師尊墨長淵閉關衝擊化神後期,整個天璇山上下屏息凝神,連山腳的飛鳥都不敢鳴叫。只有她一個人跪在這裡,從七天前跪到現在,身後留下一道被雪半掩的、歪歪扭扭的膝行痕跡。
“小師妹!”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二師兄蘇衍大步走近,將一件狐裘披風罩在她肩上,“你瘋了嗎?師尊出關尚不知時日,你這樣跪下去腿會廢的!”
楚瑤沒有回頭,聲音悶在領子裡:“師尊答應過,待我築基,便帶我去試劍大會。”
“就為這個?”蘇衍蹲下身,試圖將她拽起來,“明年還有,後年也有,你何必……”
“二師兄。”楚瑤終於轉頭看他,一雙杏眼裡佈滿血絲,眼眶卻是乾的,“我已經築基三層了。整整一年,靈力紋絲不動。我見過師尊帶大師兄去秘境,帶三師姐去北海除妖,帶四師兄去崑崙論道……”她喉頭微哽,“可我連天璇山都沒下過。我想去看看,山下到底是什麼模樣。”
蘇衍的手頓住了。他看著小師妹凍得發白的側臉,忽然想起七年前師尊將她抱回來的那個雪天。那時她瘦得像一隻被遺棄的貓崽,蜷在師尊懷裡一動不動,所有人都以為活不成了。是師尊用靈力溫養了她三天三夜,硬生生將她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從此她成了太虛劍尊唯一的關門弟子,被護在天璇山巔,像一朵養在琉璃罩裡的花,風吹不著,雨打不著,也見不著外面的天。
“吱呀”一聲,殿門開了。
楚瑤渾身一顫,猛地轉頭。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門內,玄色道袍上銀線雲紋流轉不定,隨著他邁步而出,滿殿的靈壓傾瀉下來,壓得楚瑤幾乎伏倒在地。
墨長淵。修真界第一人。太虛劍尊。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可修真界誰都知道他早已過了百歲。眉如遠山含雪,一雙鳳眸淡漠得不含半分人間煙火,目光落在楚瑤身上時,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像看一片無關緊要的雪。
“起來。”他開口,聲音平淡。
楚瑤伏在地上沒動:“師尊答應過……”
“我讓你築基,是讓你有自保之力。”墨長淵垂眸看著她,“不是讓你去送死。試劍大會上能人輩出,你如今的修為,連初試劍陣都撐不過半刻。”
楚瑤猛地抬頭:“可弟子修行至今,連山下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弟子不是想爭名次,弟子只是想……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墨長淵終於將目光落在她臉上,鳳眸微瞇,“你以為外面是什麼?話本里的風花雪月?還是詩詞裡的快意恩仇?”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有他知道,她體內那縷沈睡的魔息正在逐年甦醒,一旦離開天璇山結界,被赤煉魔宮的探子察覺,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她是那樣鮮活又天真的性子,若讓她知道自己體內藏著上古魔尊的血脈,她會怎樣?會怕他嗎?會恨他瞞了她七年嗎?
“弟子知道外面兇險。”楚瑤咬著下唇,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伸手拽住了他袖角,“可弟子不怕。弟子只想……”
“放手。”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楚瑤指尖一顫,沒松。墨長淵垂眸看著那隻攥著他袖角的手——指尖凍得發紫,指甲縫裡還嵌著青玉階上的冰屑。那樣小的一隻手,細得他一折就能斷。
“楚瑤。”他喚她全名,一字一頓,“莫要胡鬧。”
楚瑤終於鬆了手。她慢慢收回那隻凍僵的手,低頭看著自己膝下那片雪地,眼淚忽然毫無徵兆地砸下來,在雪面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坑。七年了,她從未在師尊面前哭過。她以為自己能忍住的。
墨長淵看著她肩頭微微的顫抖,胸口那枚萬年寒玉忽然燙了一下。極輕極短的一下,像一根細針扎進血肉裡,痛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他還是皺了皺眉。
“回去。”他轉身往殿內走,“養好你的腿,別再跪了。”
殿門重新合攏。楚瑤跪在雪地裡,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蘇衍嘆了口氣,伸手將她從地上撈起來,她腿已經僵了,站都站不住,整個人往他懷裡倒。
“二師兄……”她悶在他衣襟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蘇衍摟著她瘦小的肩,輕聲道:“你才十七歲。”
”。了境秘闖獨能經已候時的歲七十兄師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