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長淵》陷局(1)

作者:南城lyx·1個月前

陷局

天璇山腳忽然起了一場山火。

那是第三日傍晚的事。楚瑤正在偏殿裡翻那摞從藏經閣搬回來的舊書,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鐘鳴——巡山弟子示警用的銅鐘,她只在一年前雪崩時聽過一回。那鐘聲密如急雨,一聲疊一聲地砸下來,整座天璇山都跟著嗡嗡震顫。

她扔下書衝到院門口。遠處山腳的方向騰起一股濃煙,黑灰色的煙柱在暮色中沖天而起,隱隱可見火光在樹梢間跳躍。山風把焦糊味送上來,嗆得她咳嗽了幾聲。

“走水了?”她問旁邊匆匆跑過的外門弟子。

那弟子頭也不回地喊:“有人在山腳縱火!已經燒到結界邊緣了,好幾處山林都著了!”

楚瑤攥緊了門框。天璇山靈脈充沛,四季積雪,按理說尋常明火根本燒不起來。能被一把火燒穿山林,說明縱火之人至少用了高階的魔焰。她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是誰。

殷九棠。她一直在山腳等著。

楚瑤退回偏殿關上門,背抵著門板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糰子在案上跳來跳去,被鐘聲驚得毛都炸起來了。她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摞書冊的位置,觸到那本薄冊子的硬脊。引渡之法、替魂之法、剜心換玉……她把那些字翻來覆去看了三天,每看一遍心就往下沈一寸。所有方法都在告訴同一個答案——要救她,墨長淵必須拿命來換。

她不能讓他換。

外面鐘聲越來越急,夾雜著弟子們呼喝奔走的聲音。山腳下的火勢似乎蔓延得更快了,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天邊,連太虛殿的琉璃瓦都染了一層血色般的反光。楚瑤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山道上全是往山腳趕的人。她混在人堆裡往下跑,灰斗篷的帽子壓得低低的,腳步飛快。蘇衍不在——他今早去了蒼梧山送什麼文書。師尊呢?太虛殿的方向沒有動靜,以師尊的性子,山腳起火他要麼一炷香之內親自下去斬了縱火之人,要麼直接以結界之力覆滅山火。可此刻結界沒有反應,師尊也沒有現身,殿門緊閉如故。

他心裡有事。他的寒玉快碎了,靈力正在衰敗,也許此刻他正坐在蒲團上拼命壓制丹田中那團開始反噬的魔血。楚瑤跑得更快了。

山腳的火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整片松林都在燃燒,火舌舔過樹幹劈啪作響,煙塵滾滾遮了半邊天。弟子們排成陣列施展水訣滅火,可那火遇水不滅反而竄得更高,焰心處泛著一層暗紫色的邪光。魔焰。只有赤煉魔宮的人才使得出來。

楚瑤站在人群后面四下張望。殷九棠不在火光裡,那抹紅色沒有出現在任何她看得見的地方。她正疑惑間,後腰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抵了一下。

“別回頭,”一個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後脖頸響起,帶著那股淡淡的檀香,“往左邊那片燒過的林子裡走。走慢了,我手裡這根針就扎進去了。”

楚瑤後背一僵。她沒回頭,餘光瞥見腰間抵著的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泛著幽綠的光,一看便淬了東西。她咬了咬牙,邁步往左邊那片已經被燒焦的林子裡走去。煙塵在她四周翻滾,燒焦的樹枝橫七豎八地攔在腳邊,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邁。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身後的針沒有撤走。焦林的盡頭是一小片空地,火沒有燒到這裡,地上還鋪著厚厚的落葉。殷九棠終於走到了她面前。

她今日換了身暗紅色的勁裝,頭髮束成高馬尾,將那粒硃砂痣露得清清楚楚。沒了劍坪上那副慵懶剝花生的模樣,她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窄刀,鋒利而危險。可她眼底那層暗紅裡分明還壓著些別的東西,楚瑤看見了,是一種很淡的、她不太確定的猶豫。

“你知道我是誰了?”殷九棠問。

楚瑤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我來做什麼。”

“帶你走。”

殷九棠將銀針收回袖中,上前一步。她比楚瑤高半個頭,低頭看她時那雙桃花眼裡映著遠處山火的餘光,暗紅翻湧:“楚瑤,你體內流著我父親的血。赤煉魔宮找了你二十年。如今魔宮舊部在山野間苟延殘喘,你若回來,魔族便有重新振作的一日。”

楚瑤看著她,沒有說話。殷九棠又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臂,她能看清楚瑤被菸灰蹭髒了的側臉,和那雙杏眼裡沈著的東西。沒有怕,沒有躲,甚至沒有憤怒。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團她還沒想明白怎麼處理的線團。

“你不走,墨長淵會死。”殷九棠忽然說。她的聲音變了調,少了幾分遊刃有餘,多了幾分近乎懇切的急切,“他心口的寒玉快碎了吧?你身上的魔血每醒一次,他丹田裡那一半就會跟著躁動。他是靠著寒玉壓住那一半魔血的,玉碎了,兩半魔血裡應外合,他壓不住。到那時候就算他想替你引渡,他自己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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