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來了
暮色浸透蒼梧山的青石路時,蘇衍帶著楚瑤拐進了山下小鎮。客棧還亮著燈,掌櫃婦人正在門口潑水,看見他們便笑呵呵地招呼:“二位客官回來得巧,灶上還熱著粥。”
楚瑤啃完醬肘子,滿手油光,蘇衍遞了塊帕子給她擦。她接過帕子時忽然腳步一頓,整條街上分明什麼也沒有,可她就是覺得後脖子一陣發涼,像被什麼極冷的東西盯住了。
“怎麼了?”蘇衍回頭看她。
楚瑤搖了搖頭,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蒼梧山。山上劍坪已經空了,只有幾盞巡夜弟子的燈籠在山道上遠遠晃著。她收回目光跟著蘇衍進了客棧,那陣發涼的感覺隨即消散,彷彿只是她的錯覺。
客棧大堂裡零星坐著幾桌客人,殷九棠不在。楚瑤掃了一圈沒看見那抹紅色,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她說不清為什麼,白日在劍坪上和殷九棠說話分明還算愉快,可那個紅衣少女看她的眼神深處總有一層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潭水底下壓著暗流,表面卻平靜如鏡。
“上樓吧,明日還有一整天的比試。”蘇衍推她往樓梯走。
楚瑤應了聲,正要邁步,客棧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夜風灌進來,卷著一陣極寒的靈氣,大堂裡幾盞油燈同時搖晃了一下。楚瑤下意識回頭,看見門框裡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玄色道袍,銀線雲紋,鳳眸如霜,整個人像從雪夜裡走出來的,肩頭還沾著幾粒未化的冰晶。
墨長淵。
楚瑤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都往頭頂湧。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蘇衍也楞住了,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墨長淵的目光越過整個大堂,精準地落在楚瑤身上。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樣看著她。大堂裡幾桌客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靈壓壓得喘不過氣,有膽小的已經縮到了桌子底下。掌櫃婦人手裡的銅壺“咣噹”一聲掉了。
“師尊……”楚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腿卻軟得站不住。她想解釋,想說“我就看一眼”,想說“我錯了”,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墨長淵沒說話。他抬步往客棧裡走,每一步都踩在寂靜上。大堂裡沒有人敢出聲,油燈劈啪爆了個燈花,在死一樣的安靜裡響得像驚雷。他在楚瑤面前三尺處停下,垂眸看著她,目光從她亂糟糟的頭髮移到沾了土的灰斗篷,從灰斗篷下露出的一截袖口移到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她的嘴角還沾著一丁點醬肘子的油光,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泥地裡滾出來的貓崽,偏偏眼睛還亮著,在看見他的那一剎那,害怕和委屈同時湧上來,眼眶瞬間紅了。
墨長淵的手在袖中緊了緊。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楚瑤低下頭,眼淚啪嗒砸在地上。她小聲說:“師尊,弟子錯了。”
“先回去。”
蘇衍終於回過神來,往前一步擋在楚瑤面前:“師尊,是我帶小師妹下山的,要罰罰我……”
墨長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蘇衍卻感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他往旁邊退了半步,不是怕,只是師尊看他的那一眼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沈沈壓著,像寒冰包裹著一簇看不見的火。
楚瑤慢慢挪到墨長淵面前,垂著頭不敢看他。墨長淵抬手,將她嘴角那點油光拭去了,動作極快,快得楚瑤只感覺指尖在頰邊一擦而過,涼得像雪。她猛地抬頭,墨長淵已經收回手,轉身往外走了。
“跟上。”
楚瑤吸了吸鼻子,抓起蘇衍塞給她的那包桂花糖,小跑著跟了上去。
夜風在客棧外冷得刺骨。楚瑤追著墨長淵的背影跑了幾步才看清,路邊停著一柄巨劍,劍身通體瑩白,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月光照上去流轉著淡淡的清輝。太虛劍。楚瑤只在藏經閣的壁畫上見過它出鞘的模樣,描金的筆鋒勾勒出劈天裂地的氣勢,而此刻它就停在她面前,劍身上甚至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上去。”墨長淵已經站在了劍身上,負手而立。
楚瑤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站到他身後兩步遠。太虛劍緩緩升起,夜風驟然變大了,吹得她灰斗篷獵獵翻飛。她沒站穩往後踉蹌,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前面那道玄色的衣袖。
墨長淵沒回頭,也沒甩開她。
太虛劍劃破長空,蒼梧山鎮的燈火在腳下越縮越小,變成一粒粒碎金子。楚瑤攥著師尊的袖子,臉埋在風裡,眼淚被吹乾了又湧出來,湧出來又被吹乾。她說不清自己在哭什麼,怕被罰?委屈?還是……他來了?他真的來了?從天璇山到蒼梧山半日腳程,他御劍過來只需一炷香。師尊閉關剛出,連山都沒下,就因為她偷偷跑了,他親自來了。
”?這在我道知麼怎你,尊師“:說地悶悶,裡影的面後子袖他進埋臉把瑤楚








